烛火如豆亦是灯-第4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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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已经安排好了。”侍女亦压低了声音。
“那走吧。”三夫人挽上面纱,柔柔的笑道。
………………
“贝嘉,你见过那位三夫人吗?”路上,玉露好奇的探问。
“我也只是见过几次。”贝嘉摇了摇头,“她不是我们族的,不过,虽然,她已经有一些年纪了,但是,她真的是很美。”
“不是你们族的?”玉露有些讶异。异族在泽国境内的人数并不是很多,几个部族之间时有通婚,边关的守将也会安排一些策略婚姻,但叶伯玉告诉过她,这位极受宠爱的夫人不是汉人。
“她好象是来自那边的。”贝嘉口中的那边指的是他们的故乡,那里持续了多年的战乱,至今没有平息,很多无法忍受的人们三三两两的越过边境,进入泽国。“据说是过境的时候,和族人失散了,被人伢子卖到这里,这才归了头领。”
“……”玉露怔住了,没有想到,这位夫人居然有这样一段坎坷的经历。
“你不用担心,”贝嘉以为她在为将要来到的会面担忧,“她虽然极受宠爱,为人却是很谦和的,因为这,才能得到族内长老的承认,她的儿子也才得到大家的认可。”
“她的儿子?”玉露眯起眼,对这位未曾谋面的三夫人越来越有兴趣了。
“三夫人在归头领之前,其实已经嫁过人了,当初,就是不想和儿子分开,才苦苦哀求人伢子,正巧被经过的头领听到……”贝嘉用同情的口吻诉说着从前的不堪往事,“她为了她的儿子,可以说无所不用啊!”
“头领很喜欢她的儿子?”玉露心中一动,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间在心底浮现出来。
“喜欢是喜欢。”贝嘉点了点头,“不过,只是喜欢。”
“喔?!”话中有话耶!
“头领有自己的儿子,再说,她那个儿子,来到这里的时候,已经有七八岁的光景了,养不亲的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她的儿子在巡队里,出过几次任务,听说能力不错。”贝嘉耸了下肩,“和头领的儿子们处得还可以。”
巡队,是异族自己内部的武装,平时与驻边大军的接洽就是由他们负责。
“贝嘉!”她们的谈话被远处的呼喊打断了。
“民女叩见夫人们。”跟着贝嘉,玉露见到了头领的四位夫人,虽然都已有了些年纪,但一个个都穿得花枝招展的。
“你多大了?”四夫人年纪稍许轻些,只是面上蒙着薄纱,瞧不清楚长相,她似乎对玉露很有好感,待玉露拜过后,便主动走过来,拉住了玉露的手,细细端详着。
“小的痴长十七光阴。”玉露低低的道。
“呃?!”没想到,四夫人竟然哽住了,困惑的睁大了眼,好象听不太懂她掉的书袋。
“四妹,她是说她今年十七了。”三夫人在一旁接过话头,“玉露,你是叫这个名儿吧?”
“是。”玉露看到那双美艳的眸子,心里暗暗猜度着,不知薄纱下是怎样一张容颜。
“在这儿,不必掉什么文儿,我们这儿不稀罕这个。”寥寥数语,不怒自威。
“众位夫人,”贝嘉赶紧调停,将玉露带来的几只饰物盒儿打开来,奉上来,“这是玉露敬献给众位夫人的。”
“哟!”四夫人这时注意到了玉露指上那一圈细细的银环,“你怎么带了这么一个?”
“什么?”其他夫人都好奇的看过来。
“你们瞧瞧,”四夫人托高了玉露的手,笑道,“这么细致的手,居然就戴了这么一只,你的男人不给你买吗?”
三夫人的眼眸滑过一丝愕然,极快的一闪,谁也没有注意。
“那些都太贵重了,小的,不配。”玉露有些羞赧,心中也有些恼意,“但这个,是我夫君送我的,非常珍贵。”
“定情信物?”四夫人发出一串低笑,“怪道呢?!”
三夫人垂下长长的翘睫,遮住一双幽幽盈盈的水瞳。
随后,几个女人便注意起玉露敬献上来的几盒珠宝,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品评起来,她们似乎并不在乎谁会得到什么,只是兴致勃勃的鉴赏着花式,宝石的份量,争论着个中的价值,津津有味,乐此不疲。
玉露注意到一个侍女悄悄走了进来。
随后,三夫人站了起来,对其他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个眼色,慢慢的优雅的走了出去。
“她是去见她的儿子。”四夫人注意到了她的关注,低低的说。
玉露惊愕的瞠大了眼,引来几位夫人的一阵轻笑。
玉露不能不承认,异族的风俗的确和泽国有很大的不同。
………………
偏帐里。
“你来了?”三夫人慢慢的走进帐内。
“是的,母亲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应了声。
“身体如何?”
“还好。”
一阵静默。
“还记不记得那个孩子?”隔了会儿,三夫人深深吸了口气,柔声问。
挺直的男子倏地抬起头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,你父亲当时送你的那枚银戒?”
“记得,”男子点了点头,“当时,弟弟很喜欢,过来的时候,我把那个拴在链子上,给他套在颈子里了。”
“他要是活着,现在有多大了?”
“他比我小两岁,现在,二十二了。”
“蓝帐那儿,有个名叫叶伯玉的,你去看看。”
第115章相见时难别亦苦(1)
“我真的很好奇。”玉露偎在叶伯玉怀里,诉说着拜会时的见闻,“不知道,那面薄纱下究竟是什么模样儿?”
“小姐!”叶伯玉忍不住打断了她的暇思,她灼灼的眼神儿让他有些吃味,尽管明知她好奇的是个女人,他还是无法保持平和,“人家是头领的三夫人。”
“所以,才让人好奇啊?!”玉露翻了个身,“我听贝嘉讲,她嫁与头领前,已经嫁过人了,还有个儿子跟着……这样一个女子,居然能得到头领的宠爱,真不知是怎样的人!”
“你怎么会对她这样感兴趣?”叶伯玉哭笑不得,他是知道玉露的好奇心很重,只是没想到,她居然对人家的容貌也……
“她的眼睛,很美!”玉露眯起了眼,仔细回想着,“而且,不知为何,总觉得,在哪里见过一般!”
这一点,让她百思不解。她应该是头一次见这位夫人。可是,那眼神儿,那举止,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象谁呢?或者说,是谁象她呢?!她苦思了一路,还是,没有头绪。
叶伯玉拧起了眉。玉露冥思的样子,让人有些微的不悦。玉露长年呆在史家庄,庄内进出的多是各地选拔而来的禁卫士卒,个中肯定有些出色的人物儿。虽然史家兄弟防范极严,但以玉露的才智心机,若真有看得入眼的男子……他相信玉露,但是……他无法不怀疑!
而她今天的态度,却也无形中透露出让他心涩的事实:她在史家庄里绝对不是养在深闺的。
这让他心里酸得,那个,连牙根儿都感觉到涩了。
“你在发什么呆?”玉露的脸突然凑到他眼前,晶灿的眸子写满了探究。
“你是我的。”叶伯玉伸手攫住她,轻啄着她的颊。“其他的人,不许!”
玉露被他突然的动作弄懵了,一时反应不及,由着他肆意而为,渐渐的,两人的气息粗浊起来,玉露身上的衣服渐次松散,眼看着,两人的身形渐渐低势下去……叶伯玉瞄了眼帐外的光亮,暗暗咬牙,勉强自己,长吁了几口气,歇下手来。
“这里是叶公子的下处吗?”
正在调息理衣的时候,外面传来了问询声儿。
玉露低头见衣衫散乱不整,赶紧挣出叶伯玉的怀抱,奔进后面的夹帐里。
这族里的帐篷,相当别致。外面是一个大帐,里面用一些幕帘隔成不少小帐,依着入住的人的想法,做不同的用途。
叶伯玉他们住的帐篷,里面就配有两个小夹帐,供他们放些物事。
“是哪位啊?”叶伯玉整了整自己的衣衫,这才下了床,迎了出来。
帐外,是一个穿着异族服饰,但气度神采都非常出众的,站在人群里颇有鹤立鸡群里感觉,非常出色。
叶伯玉看着这个人,心里有些奇怪,这人是谁啊?怎么看着会觉得这么眼熟?!而且,那种熟悉,仿佛在很久以前就曾经和他一起一般。
“小可就是叶伯玉。”虽然疑惑,但也看得出此人不凡,看周围人的眼色,猜得出此人在族中颇有地位,叶伯玉心里想着,脚下不停,上前来见礼。
“在下方即墨。”对方也一直在打量着他,眼中渐渐显出点点惊讶。
这时,整理好衣衫走到帐门前的玉露,耳中恰恰听到了这个名儿,心里头咯了一记,这个方即墨,莫不是就是当初那个在史家庄一隅养伤的苍白男子?!她第一次见到他,心底里便有了点点闪烁,可惜,落花空有意,流水总无情。在她自宫中脱身回到史家庄后,他的住处,已是人去屋空,只余一层积尘,供她徘徊神伤……
是他吗?!
那个无缘的人?!
想着,她轻轻撩起帐布。
正在与叶伯玉寒喧的方即墨,注意到两人身后的细微动静儿,抬起眼,只一眼,便看清了那个眼神儿迷离的人儿,他一下子愣住了。
叶伯玉回过头来,看见收拾停当的玉露,半是娇羞半是好奇的自帐门后探出身形来。
“这是拙荆。”叶伯玉赶紧居中介绍。
“方公子。”没想到,不等他报出来者的姓名,玉露已经缓缓福下身来。
“常,小姐。”相对于她的彬彬有礼,方即墨却显得有些拘谨。
“你们?”叶伯玉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,那不安来自方即墨眼神儿中稍瞬即逝的关切,痛楚,不信……
“方公子曾在舅舅庄中养伤。”玉露笑笑,柔声解释。
“哦。”叶伯玉心里还是不太安实,总觉得她的轻描淡写有些欲盖迷障,这让他不踏实。
玉露感觉到了他的不安,轻轻的伸过手,在身后握住了他的,拳头。
这轻轻一握,让叶伯玉脸上的笑意深了些。
方即墨也注意到了玉露的小动作,他感觉有些难受。当他在史家庄的时候,玉露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,偷偷的到他的小院子里(为了他安心养伤,史济把他安排在一个单独的小院儿里),为他带来新鲜的水果,糕点,他教她哼他族里的歌,她告诉他感兴趣的事情。他知道,她对他有情。但是,他身负使命,不能太多的纠结于儿女情中。他狠心不告而别,原以为,她只是他心底深处一个遥远美好的记忆,没想到,她会再次出现在他眼前,而此时,她的身边,已经有了一个丈夫。丈夫!这个认知,让他平静的心,有种刀剐的感觉。刚刚那个温柔的小动作,让他更是如坐针毡。但是,他想到了他过来的目的,他又忍住了抬腿走人的冲动。
“你有枚银戒,是吗?”他不再寒喧,直接切入主题。
叶伯玉一怔,他这是什么意思?
“我想看看,行吗?”
玉露和叶伯玉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困惑不解。
但叶伯玉还是点了点头。
玉露稍稍扭过身儿,将手指上的银戒慢慢卸了下来,放在叶伯玉手上,递了过去。
方即墨看着那个银戒,托着戒指的手开始发抖,他的另一只手慢慢抬起,摸进怀里,似乎在摸着什么东西,过了好一会儿,他终于拿出了一个小包儿,那是一个已经相当破旧的牛皮小包儿,而那个包上已经显得模糊的花纹,也一下子吸住了叶伯玉的眼神儿……
玉露注意到了两个男人间不同寻常的互相注目,隐约间,她感到,那个牛皮小包可能藏着答案。于是,她也把疑惑好奇的眼神儿投向那个显得破旧的小包儿……
第116章相见时难别亦苦(2)
“啊?!”叶伯玉腾地立了起来。
玉露看清,那个方即墨视若珍宝的牛皮小包里放着的居然是块菱形的黑石头,表面油亮光滑,似乎经常被人抚摩,上面有一道乳白色的条纹,边上有几星星的点子。但即使是这样,在玉露眼里,它也只是一块平常的石子,形状比较规则罢了。
但叶伯玉惊讶激动的样子,却在在的显示出在他心里,这块石头,非同一般。
“我,能拿它吗?”他小心的问。
方即墨点了点头,急速眨动的眼睛,显示着他的心情亦是激动难安。他小心的捧起那块牛皮,递了过来。
叶伯玉抖着手,轻轻的,小心翼翼的伸出两根手指,捏住那块石头,举到眼前,看着,看着,他的眼湿润了,一串泪在不知不觉间滑下他的脸颊。
玉露有些发怔,叶伯玉生性内敛,兼之长年在驭夜卫中打拚,让他极少把情绪表露于外,如今,面对这样一块石子,他却如此失控!她抬起眼,细细的打量起方即墨,虽然,他也是她曾经刻入心间的人,但此时,她以一种新的眼神重新打量比较起两个人来。
方即墨外形俊雅,看上去更象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。
而叶伯玉体态矫健,眼神清澈,看上去似乎很无害。但是,当他的眼中透出锋芒,锐利如针的时候,没有人敢于忽视他,他浑身上下透出的气息,会让任何人将心底的警戒提到最高,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躲避。
但是,玉露还是在两人的外表上发现了一些相似之处:两人的眉都浓黑细密,挑起时,都会在眉峰间形成纹路,只是深浅不同;鼻梁挺直,下端都微微上勾;再有,两人的下巴,从侧面上看,几乎是一模一样!
他们!
一个认知在玉露心底慢慢升起。
“芒儿!”方即墨低低的颤抖着叫出了一个名字,他的眼里蓄满了泪。
“大哥!”叶伯玉伸出手,一把抱住了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男子。
玉露默默的走到一边,心底波澜激荡,想不到啊!真的想不到!!
“露儿,来!”平息了一下澎湃的心绪,叶伯玉拉过玉露,两个一起整肃衣冠,双双拜倒在方即墨脚下。
“快起来!”方即墨压下心头的百般滋味,伸手捉住两人的手。
玉露感觉到,他的手很用力,捏得她有些疼了。
“娘呢?!”重新落座后,叶伯玉迫不及待的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