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如豆亦是灯-第4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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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挥着商队里的人们,尽可能的将货物卸下集中,把骆驼围成一圈儿,人躲在骆驼身边……一些有经验的商人,已经或趴或蜷的摆出了姿势。
“别怕!”叶伯玉搂着玉露,藏在大骆驼身侧,玉露伸出双手,紧紧搂住了他。
风几乎是一下子就扑了过来,人们闭紧了眼,听到如同兽嗥一般的风夹着细细的砂粒自四面八方扑下,密集的砸下,那些砂虽然细小,但是打在身上就如江湖人士使用的暗器一般,打得人体无完肤……风暴旋转着卷起所有能卷起的……呼啸着,把所有的声音都化在那让人终身难忘的嚎叫声中……在一片混乱中,扎牢的东西上了天,紧握的手分开了……
也不知过了多久,周围突然静了下来。
“伯玉?!”玉露最先清醒过来,她惊慌的扒着身上的黄沙,还好,她被埋的不是很深,很快就爬了出来。站在沙丘上,她发出凄厉的呼喊。
四周静静的,静得让人发慌,静得让人发疯。
“伯玉,你在哪儿?出个声好不好?”玉露尖叫着,眼泪已经不知不觉的淌了满脸。
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只剩下伯玉了。她不能再失去他了!
“伯玉!”她把双手拢在嘴边,用尽力气喊着,“春意——”
没有任何回应,就连骆驼都不见一峰。
茫茫的沙海中,只有她一个人,站在沙丘上……
天地之间,只剩下她了!
头顶上的太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,她的眼前一片模糊……
这回,她是不是真的到绝处了?!失去知觉前,她想,这样子,大概就和舅舅们近了些吧?!
第112章人间何处不相逢
“你醒醒啊!”恍惚间,有个声音轻轻的唤着,含着关切,焦虑,却又不急不徐,柔柔的呼唤着。
玉露慢慢睁开了眼。起初,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,渐渐的,出现了人影,渐渐的,看清了凑到了眼前的面孔。
玉露眯起了眼,这张脸,有点熟儿,但是,在哪儿见过呢?!僵滞的脑筋,慢慢的,努力着,想起来。
“常小姐,还记得我吗?”少妇柔柔的笑着,缀着银色珠串儿的帽子在阳光下闪烁着眩目的光,显出不同一般的华贵。
“你,是,”玉露的眼珠儿在眶里微微转了一转,“是贝嘉?!”她还是不能太确定。
“对啊!”贝嘉因为她的话而露出欣喜的笑容,一口银白的皓齿与头顶的珍珠交相辉映,观之令人目眩神迷。
“你,嫁人了?!”玉露看着她头上的饰物,盘起的发髻,想着以前听到地的介绍,低低的问道。
贝嘉笑了笑,脸颊上露出一抹娇羞的嫣红,看着她,轻轻点了点头。手一抬,一勺滋味鲜美的汤汁儿喂进了玉露的口里。
“恭喜你了。”玉露哑着嗓子低喃着,一下子又想到了叶伯玉,眼窝儿一湿,一泡泪又慢慢蔓了上来。
“你别哭啊!”贝嘉柔声劝道。“日子长着呢!”
玉露摇了摇头,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贝嘉说,也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哦!”贝嘉劝了一会儿,见玉露的眼泪越掉越凶,突然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,“瞧我这个笨,你是惦着一起的人吧?!放心啦,他们都被我们救了!”
“什么?!”玉露一下子撑起了身子,一把攥住贝嘉的手腕儿,“你是说,你们找到他们了?他们……”
“是的呀!”贝嘉用力的点了点头,“安心啦!把你的心儿好好的放下去,你们整个商队都被我们救起来了……”
原来,今天,贝嘉和丈夫还有一部分族人正好从贝嘉的母亲那边儿回来。风暴起来的时候,他们正在附近。风暴过后,他们正好走过商队被埋的沙丘附近,瞧见了几峰骆驼正在拚命往外挣扎,于是便跑了过去,把商队都扒了出来……
“那我呢?”她记得自己好象被风暴卷起来了,扔到另一个沙丘上了。
“你啊!”贝嘉笑了笑,“说来,也真是缘份,你就在这里附近。”
原来,玉露醒来所在的沙丘,就在贝嘉他们部落的附近,她凄厉的哭叫声惊动了部落里巡查的人,因此,她反而是最先被救的人。
而贝嘉回到部落,听到族里的人讲说,先前在部落旁边的沙丘救起了一个女子,一时好奇,便过来看看,没想到,竟然是认识的人。
“谢谢!”玉露终于放下心来,“你能帮我和我相公通个信儿吗?”
“你相公?!”贝嘉惊奇的捂住自己的嘴,“天!你成亲了?!”
玉露点了点头,笑了笑。
“那你相公是?”贝嘉好奇的眨着眼。
“他叫叶伯玉。”玉露说完,便觉眼前一黑,又一次失去了知觉,她实在太虚弱了。
“玉露!”温柔的呼唤声不断的在黑暗中回响。
忽远忽近。
一下子就在耳边。
一下子又远在天边……
那个声音,透着焦灼,透着温柔……
一双热热的,带着粗茧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,粗糙的茧皮刮得她的脸颊有些刺痛,但是却又是那么熟悉,让她觉得心安。
伯玉!
她在心底里发出呼唤。
黑暗渐渐褪去,眼前的黑雾渐渐淡了,薄了,亮光慢慢透了过来。
“玉露!”温暖的呼唤又在耳边响起。
她的眼,睁开了。
叶伯玉正坐在她的身边,他显得很憔悴,两颊有些塌,下骸上长出青灰色的髭须,显得相当苍老。
“伯玉!”玉露张了张嘴,一串眼泪慢慢滑下脸颊。
“怎么又哭了?!”叶伯玉看着她,欣慰的笑了,抬起手,轻轻的替她拭去泪水,“昏迷的时候哭,现在醒了,还哭!”
“人家看见你,高兴!”玉露哽咽着。
“我不是好好的吗?!”叶伯玉看着她,眼中泛起温柔的涟漪,“好了,终于醒了!”
“对不起!”玉露报歉的看着他,“耽搁你了。”
叶伯玉摇了摇头。
“其实,你啊,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!”
帮忙?!玉露皱起了眉,自己不是明摆着拖他后腿了吗?怎么他还这么说?!
“你不要安慰……”玉露咬了下嘴唇。
“不是,是真的!”叶伯玉柔声告诉她,“他们部落里正好要派人到国外去拜祭祖神,咱们可以和他们一起走。”
第113章灯下观人现意外
“玉小姐。”叶伯玉正和玉露说着话,春意走了进来。
叶伯玉站起身,对她笑了笑,轻轻握了握玉露的手,走了出去。他知道春意是有话要和玉露,他给她们留下个说体已话的地儿。
玉露刚刚从丈夫那儿知道,他已将陈施塘准备的大部分货物送给了春意夫妻两个,明日,他们就要随商队出发了。
春意在床边坐下,却是一言不发,只是拘谨的绞着帕子。
玉露看得出,春意满面歉疚,但似乎又不知如何张口。玉露叹了声,回身自枕边拿出一块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,春意初时还怔了一怔,旋即明白了,将自己手中的帕子递了回来。
“做个念想吧。”玉露轻声道。
春意无声点了点头,郑重的叠好帕子,收进怀里,那样子,似乎捧着什么无价珍宝一般。
“常小姐。”两个儿的手刚刚握在一起,就听外面传来另一个声音,两人调转眼神,只见贝嘉打了一手擎了一个灯笼提着个圆筒食盒儿走了进来。
春意立起站到一边。
“我求婶子给你熬了碗奶粥,你将就着用些?“
“劳动了!”倚着床沿儿举手做了个礼,“这几天,实在是打扰了。”
“这是哪儿的话!”贝嘉放下食盒儿,将灯笼插在床头上。春意走过去,麻利的支上小饭桌儿,打开食盒儿,待贝嘉扭过身儿来,她已把食盒里的东西端到了玉露面前。
玉露本来抬手拦阻的。但触到春意哀恳的眼,突然意识到,她是想最后服侍自己一场!毕竟,这一去,山高路远,两人以后再见的机会相当渺茫。思及此,玉露闭了口,由着她了。
“玉小姐,尝尝吧。”春意自大瓷碗中盛了一小碗儿,拿勺子舀了点儿出来,轻轻吹了吹,随后送到玉露嘴边儿。
玉露看了看她,勉强笑了笑,伸头吞入口中。
“味道如何?”贝嘉没发觉两人间的微妙,热切的问。
“很好吃!”玉露对她笑笑,轻轻抬手握住春意的手,“你也尝尝吧,味道特别鲜!”
“是吗?!”贝嘉笑开了嘴,转头对春意笑道,“是啦,你也尝尝,我婶子的手艺可是我们部落里出了名的。”
春意点了点头,拿起勺子舀了一口,看看玉露,后者对她点点头,她才将那口粥吃进嘴里,她们用的是同一只勺子!
床头的灯笼随着帐外的风轻轻摇动着,它的光也慢慢的晃着。春意的脸,在晕黄的光中,轻轻摇摆着,忽阴忽明的。
玉露一直看着,渐渐的,她的脸上,慢慢的涌起一层惊奇之色。
“怎么了?!”贝嘉轻声问。
“春意,你的母亲是哪一位?”玉露摆了摆手,转向春意。
春意抬起晶莹的眼儿,愣了一下,随后,轻轻摇了摇头,她的眼中闪过孤寂,还有深深的哀愁。
玉露静静的看着她,若有所思,隔了会儿,眼中泛起浅浅的柔光,荡漾着淡淡的羡慕……
春意奇怪的看着,不明白她的转变所为何来?
贝嘉坐了会儿,告诉玉露明儿要带她去见部落里的一位长辈,要她打扮一下,穿得体面些,这才告辞了。
“春意,多多保重。日后若是回来了,到尹城去探一下柔嬷嬷。”玉露低低的嘱咐春意。
“这个,自不必说。”春意笑得有些强,她对柔嬷嬷一点儿好印象都没有,感觉上,她非常严厉,打自己成为郡主的女卫起,她就一直板着脸。
“或许,有些人不能,也可能是不善于表达心底的事儿,但是她们对所关心的人,同样会做好些个事儿的。”玉露笑得高深莫测。
春意听得稀哩糊涂的。实在不明白,两个儿明儿就要分别了,这玉小姐怎么临了还要给自己留个哑迷啊?!
但玉露只是笑着,并不多说什么。
外面传来报时声的时候,叶伯玉回来了,春意只得恋恋的告辞了。
“说些什么?”叶伯玉过来,轻轻搂住玉露软绵绵的身子,在她额角儿上亲了一下,“这么长时候,还说不完。”
“不过是女人家之间的一些体已话儿。”玉露靠在他身上,“你有纸笔没有?”
“你干嘛?”叶伯玉挑了下眉。
“我觉着精神不错,给春意画副画儿。”
叶伯玉看看她,觉得有些怪异,那双晶晶亮的眼里,似乎跃着些些狡黠,不知她又在打什么主意。
但他还是依她的话,取来了纸笔。
玉露画得很快,她在同一张纸上画了两副人像,叶伯玉看了一下,很奇怪,她画的一个是春意,一个居然是一个叶伯玉没见过的中年妇人。
“这个是谁?”叶伯玉问。
玉露并不回答,用手比划了几下,随后,拿过帕子衬着,将那副中年妇人像遮住了一部分,叶伯玉起初不懂她的意思,待仔细端详了一会儿,终于被他看出端倪来,他在那个妇人像上看出了春意的脸。
“她是尹城郡主的教习嬷嬷,柔嬷嬷。”玉露轻轻叹了声,“恐怕就是因为这个,郡主才会让春意走得远远的啊!”
“你早知道了?”叶伯玉捋着她的头发,这几天吃得不错,她的头发恢复了不少光泽,摸起来也很顺滑。
“不是,刚刚她过来说话儿的时候,我瞅着灯影儿里她的样子,突然间发现她的好些地方和柔嬷嬷实在太象了。”
“我在宫里当差的时候,曾听说过,这位教习嬷嬷,非常了得。若没有她,尹城郡主可能在很小的时候就死了。”叶伯玉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你把这个送给那丫头,是不是想给她提个醒儿?!”
“夫君真是见识过人哪!”玉露娇笑着,“对了,刚儿贝嘉和我说,明日要带我去见部落头领的夫人?!”
“是啊。”叶伯玉点了下头,表示他已经知道此事了,“他们不太放心,要考察一下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玉露倚进他怀里,“真不知这位夫人会是什么模样儿?!”
“头领有四位夫人,其中三夫人非常得宠,”叶伯玉捏着她的手,“你明天过去,带上些饰物做见面礼吧。”
第114章淡薄恬静话过往
头领,”清晨,在绿洲深处,华丽的牛皮大帐里,一位中年美妇,笑意盈盈的为斜倚在长枕上的体魄壮硕的男子,端上一盘鲜嫩可口的水果,“您尝尝!这果子可是今儿一早刚刚摘下的!”
“哦?!”男人放下手中的文书,将眼神调向已经送到颊边的果盘儿,“有你说的那么好吗?”
他的两鬓已经灰白了,皮肤上的纹路也已经被时间刻划得深刻醒目,颔下的胡须更是直接向人宣示了他已经年近花甲,但是作为一个部族的头领,他的双眼依然深邃幽远,显示着他的头脑仍然可以驾驭着一切。
“对了,”美妇嫣然一笑,轻轻将他手中的文书接过,放在一边,“待会儿,接见完了那个汉女,我能不能到偏帐去一下。”
“想见即墨了?”头领睨起了眼。
“是啊。”美妇点了点头,“他刚从内地回来,听说伤势还有反复,有些担心。”
“去吧。”头领点了点头。“待会儿,那个汉女大概会送你一些好东西吧。”
“我会一一让您过目的。”美妇咧开了红艳的朱唇,露出一口莹白的牙齿,“我只要其中最好的。”她充满媚力的笑容里毫不掩饰兴奋与期待。
“你就不能矜持些?!”头领宠溺的看着她。
“三夫人。”帐外传来侍女的招呼声,美妇对头领笑了笑,纤指点点他手里的水果,意思不能不吃哦!直到头领点了下头,她才风摆绿树一般的走了出去。
“什么事儿?”她低低的问。
“大夫人,二夫人,四夫人都到了,让您过去呢。”侍女躬身回禀。
“偏帐的事儿……”三夫人低声确定。
“都已经安排好了。”侍女亦压低了声音。
“那走吧。”三夫人挽上面纱,柔柔的笑道。
…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