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如豆亦是灯-第3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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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下子,可是真要完喽!
还别说,王妃真给季茂春面子,居然一句话也没说,就这么站起来径直走了。
“你没事儿吧?”季茂春走到玉露面前,温和的问。
玉露摇了摇头,现在是没事儿了,不过估计也快了!
这时,珍儿走了进来,见了这情形,长舒了一口气,不用问,这位大爷是她去搬的。
“姑娘,不再要了?”傍晚,珍儿看着玉露吃好饭,觉得她似乎和平日有些不太一样,自毒素祛除干净以后,玉露对各样吃的都喜欢得不得了。
“饱了。”玉露笑笑,放下汤匙儿,“白天里,那么个样子,前头吃得东西,大概都没下去。”
“姑娘宽心,王妃不是那拈酸的人,府里面上上下下有好几位呢!”珍儿以为她对王妃的来访有什么心思,马上过来排解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玉露摇了摇头,“白日里这么一出,我啊,有些疲了。”
“哦。”珍儿恍然,这也难怪,不是自幼生长在钟鼎之家的,哪儿见过这阵势,要说不吓那是不可能的。
马上快手快脚的收拾好了,服侍玉露上了床。放下帐幔,轻轻的退了出去。
玉露合着眼并没睡着。躺了会儿,觉得不怎么得劲儿,想着翻个身,这时鼻翼就闻着房中飘进一股极好闻的香气儿,却不是平日里珍儿熏的香,心里很清明,但是待要动上一下,却是不能了,心里暗暗嗟叹,常玉露啊,常玉露!枉你平日聪明过人,想不到,今日就要上路了!
这么想着,眼前渐渐的,渐渐的,就黑了起来……
第103章忽忽悠悠走一回
“这可是上等的楠木箱!三两银太少了吧?!”迷迷朦朦间,听得有人在争论。
那声音,就在头顶上。
木箱?!
玉露的脑筋开始慢慢的,慢慢的,运转起来。
她没有死。这是肯定的。但是,她在哪儿?也肯定不在王府里了,只是为何会听到人讨价还价的声音?!难道说,璎郡主所谓有放她走,是……
她努力的想着,昏迷的时间太长,她的脑筋有点涩,转不过来,反应不过来。
正想着,似乎外面的争吵有了定局。
箱子震动起来,好象被抬起来了。
“这里面是什么?”有声音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听说是从大户人家里抬出来的。”
“哎,我说,别是个死人吧!!”
“你他妈生了张乌鸦嘴,别他妈的净说晦气话,这么好的一只箱子,给人做棺材?这什么大户人家,这么阔气?!”
“不是,我就是觉得这个沉劲儿,有点儿不对。”
“大哥,别真他妈的这么晦气吧?!”
“别瞎说,自己吓自己个儿的。”
“都别说了,那边儿有个林子,砸开来看看吧!”刚刚口气很凶的人也有些拿不准了,虚下声儿来。
玉露把自己蜷起来。她不知道这些人会用什么东西砸箱子,只能这样子尽一下自保,实在是没地方躲没地方避的。
只听着一阵嘣嘣咯吱的声音,头顶上突然间亮了。
箱子被打开来了。
“啊——”一声听上去很惨的叫声响了起来。
玉露捂住了耳朵儿,这男人的喉咙还真是跟叫驴子差不多。
“啪!”一阵跌跌撞撞的声音,最后听得一声,好象似乎是人摔倒了的声儿。
玉露慢慢的,慢慢的,真起身子,探出头来张了一下。
嘿!
居然,一个人都没有了!刚刚听那声儿,起码有个三四个人,这一会儿的功夫,竟然,一个都没了!她有那么吓人吗?!
玉露自嘲的想。大概,她猜测着,这几个人可能是把她当死尸了,也许还没看清,只是看到里面是个人,就吓着了。胆儿这么小?!
一边想着,一边活动着手脚,慢慢的爬了出来。
这一动弹,才发现,这手这脚,都麻得不象自己的了。
从箱子里爬出来,就跟以前戏台上看到的木偶似的,一节一节儿,自己很努力的想动,就是动不了,心里急得什么似的,这手脚它就是不听使唤。
总算是,费了九牛二虎的力道,算是爬出来了。手脚也有了点儿知觉,她开始还想着出了箱子,赶紧走开,怕刚刚的人再回来,可是这会儿,甭说走了,连站着,都不成了,出了箱子,人就堆在箱子边儿上了。
偏这时,脑筋极清明的,耳朵也敏锐起来,就听着远远儿的有脚步声一阵近似一阵的过来了。
“说!”有人断喝着,“在哪儿?”
“爷,您手轻点儿,就在这附近。”低声下气儿讨饶的声音。
“爷,您别急啊!我们不是在找吗?”
玉露听出来了,是刚刚的那几个人,还有另外的人。
她想着,赶紧走开,藏起来,可是,就是动不了,心里这个急啊!可手啊脚啊,就跟木头做的似的,怎么的都动不了,又急又气,手脚没动得了,眼泪下来了!
这会儿,那些人已经远远的看着那口箱子了。
“爷,您瞧,这不就在那儿呢吗?”如释重负的声音。似乎很怕什么似的。
玉露仰了下头,这脖子还能动,她看着头顶上,苍苍翠翠的枝叶,枝叶间,是干干净净的蓝天,上面一点云彩丝儿都没有,特别干净,看着,特别的舒服,畅快!
难道,我常玉露,今儿就真的死在这儿了?!她悲哀的想道。她才十八岁,什么都没做过,就这样,没了?!
“玉露!”正瞎想胡思的时候,一只温热的手掌扶住了她的肩。
玉露勉强歪过头,猛可里一下,后脖子一声响,她今儿算是霉透了,脖子扭了!
不过,疼归疼,她倒是看清扶她的人了,季茂春!
玉露眼一翻,差点儿没昏过去。看来,这南翼王府,是出不去喽!!她真想就这么晕过去算了,可惜,脖子疼,就是没晕,而且,这一疼,还让她更清醒了。
“拿去!”季茂春一手抱着她,一手自腰里解下一个小包儿,向前扔去,玉露猜那里头装着银子。
“谢谢爷!”几个看上去象是街上闲混的小混混连滚带爬的跑出去。
“告诉你们,要是胆敢泄露半个字,小心狗命!”季茂春威喝一声。
“爷,小的不敢的!”那几个捡了银包,撒开丫子,没命的跑开了。
“你……”玉露听着他的话音儿,隐约觉得有什么跟她先前想的不一样。“要干什么?”
“真是聪明!”他低笑了声。伸手搂住她的腰,脚下一点,整个人便腾空而起。玉露吓得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儿,身子不由自主的紧偎进他怀里,没办法,这时候不是逞强的时候。
只听得耳边上风起风落的,也看不清什么。以前叶伯玉带着她也这样过,不过叶伯玉速度慢了好多,她还能看清楚,但季茂春可是不管这个,唰唰唰连着几起几落,晃得她头晕脑胀,直想吐他身上。
“师兄!”耳朵里突然听到一个清亮的嗓子。
“来了!”季茂春胸腔里一阵震动,唬得玉露干脆闭上了眼,爱怎么的怎么的吧!这条命交给他了。
“不想下来吗?”听着耳边上没什么风了,没等她睁眼,就听季茂春要笑不笑的声音在耳朵边儿上响起来。“不过,有人可难受了!”
玉露睁开眼,好了,天不跑了,头顶上也没什么树枝啊噌地一下晃过了,就是瓦蓝瓦蓝的一片天,定定的,可是她不敢张嘴,刚刚涌上来的东西还在喉咙口儿呢!
下意识的推了季茂春一把,想着自己脚着地,这样子,不好的。毕竟,怎么说她都是个姑娘家儿。
想的是挺好啊,她的手脚还是没什么感觉的,结果季茂春倒是不等她推就向后退开来了,她不行了,一下子就萎下去了,季茂春动作再快了点儿,她也很干脆,直接就来个底掉儿,就听“啪”的一声,她整个人结结实实的,全趴地上了。还算不错,刚刚向上反的,经这么一下自由落体运动,咕的一记,回肚子里了。
“玉露!”边上一个人急了,本来,季茂春就是为了他不起什么心思,才退得那么急的,这人也没想到玉露会这么样子,一看这一摔可不得了,抢上来,一把连抱带扶的,将人捞了起来,“玉露!你怎么样?!”
玉露这一摔,可真是两眼一摸黑,金星乱跳哒了,不过,这耳朵还听得出声音,一听这声儿,怎么这么熟呢?闭上眼,晃晃头,再睁开,还是颗颗星星乱蹦,不过不黑了,看得见看得清人了。
“你?!你怎么在这儿了?!”
第104章柳暗花难明
“我,怎么不能在这儿?”抱着她的人,舒开了眉,扬起一抹笑,定定的看着一双眼瞪得铜铃一般的玉露。
“驭夜卫的队正,这会儿子不是该在京城里吗?”玉露瞪着面前的人,被勒得生疼的手臂,纤腰,都提醒着,她没有做梦。眼前的这人,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,叶伯玉。
“咳咳咳”边上传来两声提醒的咳嗽,意思让他们明白,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人。
“多谢师兄相助。”叶伯玉搂着玉露拱了拱手。
师兄?!
玉露眨了下眼,转向季茂春,这都什么跟什么啊?!
“他是我师兄。”叶伯玉看她一脸迷糊的样子,便好心的给出答案,免得她那喜欢拐弯儿的小脑袋再撰出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儿来。“你的消息,就是他传递出来的。”
“这倒底怎么回事儿?”玉露还是搞不清。
“一言难尽。”叶伯玉看了看四周,“咱们先进去吧。”
玉露这才发现,自己现在是站在一个院子里,看上去象是一间普通的农家小院儿。
“你探察过了?”季茂春低声问,眼神中流动着警惕。
叶伯玉点了点头。
“我是夜卫。”落座后,季茂春告诉玉露,“史大人是我恩师。”
玉露搔了下头,她有三个舅舅呢?哪一位?!
“是你二舅。”叶伯玉抚抚她的头,他的动作换来玉露一个白眼,季茂春一抹轻笑,这声轻笑也让两个人的脸儿都透出来了红。
“当年,赵氏一到常家庄,”季茂春长话短说,“史大人就命我师叔潜入南翼王府了,我是五年前接替师叔来到南翼王府的。
师叔在南翼王府察到,赵氏原是王爷身边的侍婢,深得王爷信任。王爷当年求婚不成,一直对史御医念念不忘,于是便派赵氏到常家庄,想伺机从中做事,分离史御医与你父亲,没想到赵氏存心不良,收了王妃的重金,竟与你父亲联手,害死了史御医……”
叶伯玉感觉到玉露的身体掠过一阵颤抖,心下涌起一阵怜惜,没想到,出身世家的她竟有这样的遭际!
玉露紧紧掐着自己的手,努力平息着一下下越跳越快的心口儿,不要说了!她的心底在疯狂的呐喊着,她一直在努力的忘记着这可怖的一幕,一直以来,她都在努力着,为什么还要让她知道,原来,二舅舅早就知道了,娘死得蹊跷!但是,他却没有任何举动!!多么残忍啊?!母亲曾说过,在娘家时,她和二舅舅是最要好的……
可怜的母亲!
“王爷早就把心思动到你身上,可是,史大人早就有所防备,一直没得手。这次,京中剧变,赵氏送信来,说要将功折罪,一了王爷宿愿……”
“那套瓷器?”玉露想到了。父亲隔壁牢房里的那个人,一直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儿,那份气度,实在让人起疑。
季茂春点了点头,眼底跃动着赞赏。
“可是,没想到,你动作那么快,王爷还没发现你的踪迹,你已经拿到了东西,回去了……”
三个人陷入了沉默。
季茂春对叶伯玉使了个眼色,站起身来,先走了出去。
叶伯玉给玉露倒了杯茶,拍拍她的肩,安慰她不必担心,跟了出去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季茂春看着师弟。
“我已经禀过史大人了。”叶伯玉看着师兄。
“哪一个?”史大人有两位呢。
“太傅。”叶伯玉报出官衔儿。
“那……”
“史大人应允我了。”叶伯玉抿住嘴,唇边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。虽然接下了另一项使命,但是对于能够摆脱舔血刀头的日子,他还是满意的,何况,一路同行的还是心怡的女子。
“那,一路小心。”季茂春不好多问,但也知道,这个师弟一向极有主见,善于谋划,否则以一个异族之身,进入驭夜卫还晋到队正之职,是难以想象的。
“多谢师兄成全。”叶伯玉真心诚挚的拱手。他知道,如果没有师兄的出手相助,凭自己的力量,是根本救不出玉露的,一旦南翼王归来,他与玉露只能生别离,死难逢了。
“王妃绝不会放过她,你们要尽快离开此地。”季茂春嘱咐道,抬头看看天色,“天不早了,我得回去了。”
“师兄好走。”叶伯玉一直望不到季茂春的影子,这才折回身进了屋。
“你怎么了?”刚进来,就见玉露伏在桌上,双肩一抽一抽的,啜泣着。
“我在哭我娘。”玉露抬起眼,双眼已然通红。
叶伯玉搂住她,想藉此来安慰她。
“他们以为我不知道,其实,我早就知道了。”玉露喃喃出一个骇人的秘密,“我那时看到父亲把发了霉的甘蔗挤了汁儿给母亲,我就告诉了母亲……”
母亲惨笑着,将她搂在怀里。
“玉露,我的孩儿,别要再想这些了,忘了它……”母亲虚弱的手,轻轻抚过她的发,“娘不在了,去舅舅那儿……”
叶伯玉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儿,他没有想到,她居然经历过如此残酷的事情,心底的怜惜无法压抑……
“玉露,别想了,以后,你就跟着我吧!”他低低叙着心底早就酝酿的话儿,“咱们走得远远的,再不回来了。”
玉露抬起头,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,走得远远的?再不回来?这都是什么啊?!
“你在说什么?”她忍不住问了出来。
“我……”叶伯玉这才发现,自己竟然将不该和她说的脱口而出了。他引以为傲的克制力,在她面前居然失败了!
“我,能知道吗?”玉露看着他躲闪的眼神,轻声问道。
“我要带着你,往北走,离开泽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