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如豆亦是灯-第2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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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混淆。她一直奇怪,一个普通世家女子,怎么会有那样的气质,那样的学识,直到看到史家庄,她才明白,这个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庄园,其实是藏龙卧虎的所在,这里走出什么样的人物都是可能的。
玉露看了她一会儿,笑了笑,别开脸去,她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。何况,她也没有立场,春意的身份,不同。
在人前,她对自己的恭敬,是给自己面子啊!
于是,各怀心事,无话再说。
静默,伴了一路。
“这么说,您也好久没见着我大哥了?”玉露看着对面的已经有了些年纪的中年人。
“是啊,三小姐。”这人是常家在江南这边一个主要商号的掌柜的,往年江南的事务,都是由他一年几次到常家庄汇报的。
“……”玉露站起身,走到窗前,静静的看向外面。
这时正是江南的雨季,早上起来,看着响晴的天,转眼间就能乌云密布,细细的雨丝象约好了似的,马上就无声无息的飘了下来。
“三小姐,您,还有什么事吗?”掌柜的低低的问。
“哦。”玉露一惊,好象刚刚想到了什么,有些不好意思的,轻轻摇了摇头,“您去忙吧,不打扰了。”
说完,便和春意走了出去。
那个掌柜的,站在门前眼看着她们去得远了,踱回柜台里,坐了会儿,拨了会算盘珠子,但面前放的帐本,半天没翻一页,随后抽了张白纸过来,写了几个字,封好了,叫过一个伙计,附在耳边叮咛了几句,那伙计随即将信揣好,自后门出去了。
“依我看来,那掌柜的,怕是知道些什么。”车上,春意低低的告诉玉露。
“可是,他不肯和我说。”玉露轻声回答。
“要不,我去探一下?”春意看着她。
“我们在这里,人生地不熟的,不可轻举妄动,再者,石家那边,什么态度,还不清楚,明日,待我去拜见过,再做计议吧。”说完,玉露靠在车厢壁上,脸上露出疲惫。
春意看着她,微微蹙起了眉。
这几天,她们问遍了常家在此的几个商号,众口一词,都说有日子没见到大少爷了。是,没错,大少爷一年前是来过,可是,后来就走了,至于去了哪里,他们做伙计的,怎么敢问呢?!
不得已,今天才来找这位大掌柜的。没想到,还是个钉子。想想也是,毕竟,玉露是三小姐,日后要嫁出去的,家里的事,再怎么的,也轮不到她来管。那些人,自然也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。但连句实话都没有,似乎,就太不寻常了。
只是,玉露似乎平静的,过火了。
春意发现,自己又发现了她与郡主相似的一点,越是没把握的时候,越是能静得下来,有定力,不着慌。真是想不透,史家究竟怎么调教出这么一个女孩儿的?这江南石家还真是有眼无珠,错过了这么一位当家少夫人,如今,乖乖的做了璎郡主的郡马,山样家私,尽数归于王族!
“三小姐,小的昨日打听过了,大少爷当时将各处商号的帐款尽数收齐之后,对客栈老板讲说,要回转家乡的。”第二日,大掌柜来到了她们住的客栈,带来一条消息。
“确实?”玉露有些急了,坐不住了。
大掌柜敛下眼皮,点了点头。他的眼始终没抬起来,和玉露对视过。
玉露呆呆的立了会儿,一下子坐了下去,然后,‘咣当’一下从椅子里到了地上,没了知觉。
“小姐!”春意扑了过去。
大掌柜这才抬起眼,别开的眼里闪着不知所措,还有不忍。
“让小姐就在此处静养几日,这点银子,你先收着。”大掌柜看着春意将玉露抱到床上,摸出个银包塞到春意手里,转身逃也似的走了。
“春意,跟着他。”昏迷的玉露突然睁开了眼,冷冷的命令。
“嗯。”春意点了点头,闪身出了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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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文写到现在,尾也不远了,不知各位看文的亲们有什么看法没有?
我很想知道,各位的看法。
第81章血淡如水
春意直到傍晚才回。
玉露坐在窗边,听得她进门,头也没回,只顾着趴在窗边看着远山后的余晖。
春意见桌上放了杯茶,自己一路奔波,也确实渴了,便端了起来,啜饮起来。
“如何?”一杯茶下肚,玉露转过头来。
春意眉尖轻轻辗了辗,她拿捏的也太准了!
“大掌柜的,去了城外的一座尼庵。”春意很是不解。
玉露也是一怔。尼庵?!
“进去求了一签,便回了店。”不死心,她还盯在店边上,等了半天,结果人家该干什么干什么。
玉露眨了会眼,轻轻的闭上了。似乎很是困倦,但,双眉间,却在渐渐拢起。
春意放轻脚步,慢慢退了出去。
“明天,咱们也去求只签吧。”蓦地,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春意回头望去,只见,一头秀发间一只莹白的手无力的撑着。
唉————
春意突然很想叹气。
不是说,那些都是她的亲人吗?但是,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呢?!奇哉怪也!!
“小姐,到了。”一乘小轿,在晨曦微吐的时候,来到了城外的尼庵,紫竹庵。衣饰清雅的侍女,低低的来在轿前,打起轿帘。
“……”一个纤细的身影,慢慢的自轿中走了出来。
柔白的锦缎披风,青豆绿的罩衫,纤纤素手,软软的搭在丫头伸来的手上,慢慢的拾级而上,一双幽幽水瞳,闪着盈盈珠光,粉色的唇瓣儿边溢出浅秀笑意。显然,这里的清悠景致,让她很喜欢。
“小姐,有人跟着咱们。”着蓝衫的侍女,一双眼儿,俏生生的,透出一股剑锋似的锐芒,小心的查看着四周。
“怎么会呢?”女子立定身形,似乎是走得急了些,略做歇息。
“我的感觉,不会错。”侍女低低的回道,双眼一沉,语气自信,似乎对小姐的诘问有些不满。
“我自然是相信你的,春意。”这小姐就是玉露,“只是,咱们,又不是什么人,怎么会?”
“这个,我,也说不清。”春意也有些弄不懂。常玉露只是来寻亲的,怎么会被人跟踪呢?想不通。而且,那些人,就脚力及形迹来看,绝非等闲之辈,这倒让春意奇怪起来。就凭一个小小的常家庄,能有多大的势力,至于如此吗?
玉露稍事休息,便又搀着春意沿着石阶向上走。
这时,已经有不少善男信女赶着来此烧香了,一路上,来来往往的,倒也透出几分热闹来。
主仆二人随着人流来在了庵堂上。
“师太,求签。”在大殿上拜过神像后,玉露走到了一旁手捧签筒的尼姑面前。
那个中年尼姑摇动签筒,晃了两晃,跳出一根竹签。
“施主,想问什么?”随后,便有个知客过来接过竹签。
“寻亲。”玉露低低的回,神色间难掩忧思。
“施主,此事怕是有些难了。”知客翻着签书,“但施主只要将佛放在心间,随缘而适,自有结果。”
春意在一旁听得稀里糊涂。
“多谢师太指点。”玉露听了,也是稍许呆了呆,随即谢了谢知客,向外走去。
“刚刚,那姑子,说的什么?”出了大殿,走开一段路,春意才问。
“我也没听懂。”玉露摇了摇头。
“就走吗?”春意又问。
“再看看吧。”玉露想走,但是又有点不甘。总觉得刚刚那位知客,似乎是在对自己暗示着什么的。
于是,两个人跟着一些游庙的信徒,在庙里各处走走看看。
这座庵堂并不大,前后几进院子,走了没一会儿,也就全走过来了。
“唉,小姐,那尊佛真有意思。”走到一座很冷清的小殿,春意突然注意到一尊佛雕得有些特别了。
“啊?!”玉露心不在焉的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。
那是尊菩萨像,本也没什么稀奇,奇怪的是,这佛像的手心里,不是如别座托着个杨柳瓶,或是什么宝器,居然是一尊小佛。
“小姐,这是什么讲究?”春意好奇,问。
玉露摇了摇头,这尊像真的太奇怪,想着便走了过去,想着靠近了看仔细些,结果,却有了个意外的发现,那手心里的小佛,异常光滑滋润,看样子,似乎常被摸来摸去似的。
玉露猛地想起,刚刚那位知客所说的,将佛放在心间。不由自主的抬起手,在那佛像头上摸了一下。
“小姐!”春意发现已经来不及了。
但是,更让人没想到的是,那尊佛像在玉露摸过之后,居然象门一样转向一边,现出背后一道门来。
“这……”玉露和春意都吓了一跳。
“进是不进?”春意问
“进去,看看。”玉露咬了咬牙,想着刚刚一路过来的情景,壮着胆,挥了下手,既然来到了门前,怎么能过门不入呢?!何况,人家一定已经察觉了。
先是一段半明不暗的暗道。两边点着几盏晃悠悠的油灯,勉强能看得清路。
很快,前面出现了亮光。
“小姐!”春意先走了出去,确定一下没什么,这才叫玉露出来。
两人停下脚步,仔细看了看,发现自己正呆在一处树林边上,不知什么原因,四周都是雾濛濛,看不清东南西北。
“小姐,你听,那边好象有点声音。”春意是习武的,耳力较平常人来得灵敏,她为玉露指了个方向。
两个人循声走过去,很快在一片树木后,发现了一个小院子。
只是,院子里,房门紧锁,似乎没什么人居住的样子。
“有人吗?”春意试着敲了敲门。
连着敲了几下,始终没人应声。
“可能真的是没人住。”玉露止住了春意,“咱们还是先找到回去的路要紧。”
“这里面是有人的。”春意告诉她。
“可是,”玉露狐疑的看了看院门,春意敲了这许多时候,不是都没人吭声吗?!怎么回事呢?
春意走到门前,举起手,正准备再次打门的时候,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。
“请问,是常三小姐吗?”一个老仆人毕恭毕敬的看着她们。
“是。”春意抢先回答。
“我家公子,请你们进去。”老仆人打了个躬。
两人对视一眼,走了进去。
“大哥?!”进到屋子里,玉露一眼就看到好个坐在主桌边的人,情不自禁的叫了出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没想到,常玉林看到她,没有一丝喜色,张口就是一句冷冷的责问。
那神态,好象对玉露怀着极大的怨气似的。
玉露呆住了,完全没想到,大哥会用这种口气和自己说话。
“大哥,你怎么了?”玉露小心的问。
“怎么了?!”常玉林冷哼一声,“你自己做了什么,自己不知道吗?”
第82章是是非非由谁起?
“大哥,你的话,玉露不明白。”常玉露敛下眼,镇定的走到对面的椅子边上,坐下来。
“不明白?!”一个纤秀的身影自里屋冲了出来,玉露抬起眼儿细细一睃,却是认得的,常玉霜的贴身丫头,石榴。“三小姐,你要是不明白,只怕这世上没几个人明白了!”
“放肆!”春意一旁早已按捺不住了,抬手一掌,将石榴打得原地转了几圈儿,一个立脚不住,摔在地上。“一个小小的丫头,竟然敢……”
玉露看了她一眼,轻轻摆了下头,春意按下怒气,退到她身后。
但是,春意刚刚的举动,已经足以震摄屋里的人了。
“大哥,有话,尽可当面说出来。”玉露眼神转冷,刚刚的兴奋已经无存,如今,她只想听句实话。“不必夹枪带棒的。”
石榴挣扎着爬起,半边脸眼看着肿了起来,不敢再吭声,一跛一拐的挪到常玉林身边,却是站都站不住,想着坐下,却看见春意冷森森的眼神扫过来,只得扶着腰拄着椅背儿站在一旁,发抖。
“你的嫁妆里,怎么会有宫禁之物?”常玉林起初也是一惊,但是,看石榴的样子,也不得不压下怒气,平下声。
“我的嫁妆,自然是有这些的。”玉露很奇怪的看着他,疑惑的眯起眼,看着常玉林,“对了,大哥怎么知道的?我的嫁妆不是在庄子后面的库……”
玉露猛的一惊。双眼瞠大着盯住了常玉林。
常玉林听到她的回答,也是悚然惊住。
石榴这时也回过神儿来,明白了什么,瞪大了眼捂住了嘴。
“你?你们!动了我娘给我留下的嫁妆?”玉露豁的立起身来,逼到常玉林面前,“是不是?”
她尖厉的声音,让人听出其中滔天的恨意。
常玉林完全木住了。刚刚的气焰,此时,只余灰败。
“你们,想死吗?”玉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爹说过,大娘,曾在宫里呆过……”常玉林此时已经明白,人家出首的瓷器,十之八九,是当初,母亲带人搜检玉露妆奁时拿出来的。而且,那的确是出自禁中的!天哪!他现在终于明白了,什么叫报应!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!!
“你们!”玉露抖动着手指指着常玉林,“我已经让了,你们居然,还……”
怎么也没有想到,赵敏儿不但指使女儿抢了自己的未婚夫,还竟然挪用了自己的嫁妆!这下子,她也明了了,常家庄出手的瓷器里怎么会出现禁中之物?!至于什么报失的,想来也不过是有人借此追查,想要全部整套的瓷器的借口罢了。那套瓷器,可是当今太后所赐,听说,如今,除母亲得的这一套以外,就只有两套了,都收于大内。
“三小姐,您息怒。”石榴这时也想明白了,见常玉林垂着头,什么也说不出,自己个儿战战兢兢的哆嗦着开了腔,“二小姐,在石家的日子,也不好过,那些个东西,她根本是沾不上边儿的……”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?”玉露气得睚眦尽裂,听着她嗑嗑吧吧的来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两句,越听越糊涂,“你们,谁把话给我挑明喽,说清楚,我笨,听不真。”
“三妹,”常玉林此时也平复下来了,抚着额,长叹一声,“你莫动气,听我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