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如豆亦是灯-第1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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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绍瑜自地上捡起那个东西,在手里掂了掂,两道剑眉立刻拧了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云兰凑了过来。
“进去再说。”史绍瑜将东西袖进袖管里,扭项回头,急忙忙的回转进去。看门人待一干人都进去后,立即关上了大门。
街道上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常姑娘,请坐。”最初的震惊过去后,玉露在柔妈妈的指点下,默默的在下首坐了下来。
在她的对面,琉璃榻上,斜倚着一个,和她年龄相仿,服饰华贵的少女。此时,她正低着头,看不清容貌,一只细白的手搁在胸口,缓缓揉搓着,檀口微张,不停的吁着气,显然,也被吓得不轻。
“郡主!”柔妈妈给玉露送上一杯茶,回头轻声唤道。
“啊?!”少女如梦初醒,抬起头来,油黑的长发向后轻扬,露出一张与玉露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面庞,只是,眉宇间,显得怯弱些。
少女扫了眼坐在下首的玉露,对柔妈妈使了个眼色。
“常姑娘,您今年贵庚多少?”柔妈妈堆着笑脸儿,柔声问道。
“民女虚度一十六春秋。”玉露恭谨的回答。
上座的少女瞠大了眼,一旁的柔妈妈亦是眨了下眼,惊叹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哪里人氏?”柔妈妈又问。
“瑶州人氏。”玉露被盯得很不舒服,但碍于身份,只得一一回答。
…………
好容易,等着柔妈妈歇了口,玉露背心上的汗已经把亵衣浸透了。
她垂着头,听着柔妈妈和那个少女窍窍私语,声音极低,似乎在商议着什么。只是,音量太低,即便呆在同一间房间里的她,也根本听不出什么。
“常姑娘,我们郡主跟你一见如故,特地赏套衣裳给你。”柔妈妈笑咪咪的端下一只描红漆的黑盘,上面是一套粉色的绸衣。
“多谢郡主。”玉露赶紧离开座位。
“姑娘随我来,把衣服换上吧。”柔妈妈搀起她,将她引到旁边的一个隔间儿里,“要不要我来相帮?”
“不必了。”玉露摇了摇头。看着盘上那套在烛火映衬下闪动光泽的衣裳,只觉得心乱如麻。
“姑娘快些。”柔妈妈在外面低声催促。“莫让郡主等得太久。”
玉露叹了一声,拿起了衣裳。
“好了吗?”又过了一会儿,柔妈妈探进头来。
“好了。”玉露转过身来。
柔妈妈眼中透出惊叹,上下打量着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。
“柔妈妈,郡主呢!”外面传出一声招呼。
“什么都不要说。”柔妈妈在玉露耳边低语,顺手将一方面纱替她戴上。
玉露一惊,转过头,与柔妈妈阴冷的眼对个正着,同时,后腰上也抵上了个尖锐的东西,那个尖儿顶得她后腰生疼。
她由着柔妈妈搀着手,慢慢走了出来。刚刚的少女已经不见了踪影,几个仆妇模样的中年女子正立在房里,见了她们,赶紧低下头。
“什么事啊?”柔妈妈低声问。此时,她又成了刚刚笑容满面的人,同方才领着玉露一起过来的时候一样。
“尹城都督前来叩礼。”
玉露一惊,舅舅!
“宣!”柔妈妈也不看玉露,挥了挥手。几个仆妇立即转身出去,随后进来几个丫头,在门口放下珠帘,纱帐。
玉露闭上眼睛,只觉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犹如一锅浆糊,一团混沌,无从下手。
第40章故非故
“不要说话,就这么坐着。”柔妈妈仿佛察觉出了什么,凑到她耳边,冷冷的说,随即抬了下身子,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调说,“郡主,不必怕,有老身在!”
玉露偏过头向身侧瞥了一眼,刚刚,就感觉到了,那个方向,有视线。
果然,看到了点闪光,是眼睛。
那里,立着个柜子。
不明白。
但只能照做。
她端正了身子,透过珠帘,向外望去。
一个穿着铠甲的魁梧身影出现在帘外,他低着头,恭敬的在帘前止步,施礼,一如面对着的是他想要护卫的君上一般。
玉露的眼眶湿了,这是她的舅舅啊!
“微臣史济叩见郡主。”
“史将军不必多礼。”柔妈妈看着史济的膝盖弯了下来,才开了口。
“请郡主恕微臣贸然入府之罪,”史济自怀中取了一封书信,“只是,今日,微臣收到纪王爷的来信,令微臣劝说郡主勿必在月底前抵达京城。”
玉露耳尖的听到柜子方向传来一声轻轻的,抽气的声音。
“有劳史将军了。”柔妈妈微笑着躬了躬身,随后,走到帘外,接过书信,折返回来递到玉露面前,“郡主。”
“那,微臣告辞了。”史济见目的已经达成了,立即拱手告退。
“送客。”柔妈妈拔高了嗓子。
玉露软下身子,虽然身下的椅子铺得是从未感受过的暄,可是,真的好累!她瞟了柔妈妈一眼,后者也正看着她,眼神灰濛,看不出什么来。
“郡主!”两人正对视之时,又一个丫头进来禀报,“奶公回来了。”
玉露心里咯了一记,奶公?怎么还有这种称谓?!她看看柔妈妈,还要让她继续装下去?!看这意思,来的这人应该是相当熟悉的。
“快请。”就见柔妈妈的眼珠儿转了几下,抬手按住了她的肩,笑嘻嘻的扬起了声儿。
玉露望望那只可恶的手,心里突然有了个捣蛋的想法,或许是觉得被逼得太急了,心里不甘吧!就势往那手的方向靠了过去,柔妈妈一怔,随后,她突然笑了出来,还抬起手,轻轻抚了抚她的发梢儿。
玉露抬起眼,心里很诧异。
一阵脚步声传过来,玉露转向外面,然后,怔住。
虽然来人换过了装束,洗过了脸,梳过头,但是,那张脸,她还是认得出的。
老黄!
柔妈妈扫了她一眼,似乎感觉到了什么。
“老朽参见郡主。”老黄并未抬头,走到帘前,深深一躬。
“你们退下。”柔妈妈吩咐四周的丫头。
众人立即低着头向外走去,一会儿功夫,连门都关了起来。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,不,应该是四个人,还有那个在柜子里的。
“郡主?”老黄迟疑的抬起头,对着帘后的人仔细相了相。若是平时,这样看一位郡主,那老黄的一双眼可就难保了。
“你?”老黄犹豫了一会儿,眯起一双老眼,“常姑娘?!”
卟哧!柔妈妈笑了出来。
“奶公!”柜子门轻轻推开,真正的郡主走了出来。
玉露一言不发的瞅着,面沉似水。也许,这会儿,他们会让她知道些什么了吧?!
第41章出不去
“郡主!”老黄看到那位正牌的,十分激动。
“奶公!”郡主亦是一脸的娇憨,满面笑容,对能见到老黄雀跃不已。
“郡主,您玉体康健,实在是……幸啊!”老黄说了两句,就哽住了,抬起衣袖擦了擦眼,似乎,情难自禁。
玉露看着,心里冷笑,这才叫真人不露相,露相非真人哪!这老头儿,能啊!!
“常姑娘。”寒喧完后,老黄走到玉露跟前,“没想到,还能再见到你啊!”
“这怎么说话儿呢?”柔妈妈和郡主有些意外,“您认识她?”
“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!”老黄把前事叙了一遍,末了,调过头来看看一言不发的玉露,“常姑娘,对不住,我那会儿有公事在身,什么都不能和你说。”
“不敢当。”玉露抿了下嘴儿,心里暗暗猜度,这老黄一把年纪了,能做什么呢?!不过,这回能不能脱身了呢?!
柔妈妈对着老黄望了望,使了个眼色,两个人便走到一边去商量什么了。
“刚才没吓着你吧?”郡主坐到玉露身边,和气的笑道。
“还,好。”玉露想站起来,被郡主止住了。
“你有姐妹吗?”
“有个姐姐。”虽然常玉霜很过分,但,这层关系,是没办法否认的。
“你是几时生辰?”
“十月初七。”
“我长你三个月。”郡主笑道。“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啊!”
长三个月?七月初七?!这位郡主居然是七夕生的?!
“姑娘是史督督的外甥女儿?”柔妈妈这时走了过来,神色间已褪去了刚刚的倨傲,带了几分恭敬。
“是。”常玉露立起身来,和位郡主坐在一起,真,累!
“啊?!”那位郡主倒是愣了愣,看看老黄,老黄点了点头。
“姑娘放心,老身这就吩咐人下去,亲送姑娘回府。”
“有劳了。”玉露暗暗吁了口气,总算,可以出去了!
一旁的郡主却是有些踌躇,但抬眼看到老黄的神色,她亦敛下眼,不作声了。
“郡主,且容民女告退。”玉露躬身施礼。
“请吧。”郡主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从容,淡笑着。
“姑娘且随老身来。”柔妈妈给玉露遮了领披纱,领着她自偏门走了出去。拎了盏灯,领着玉露七拐八绕的,来在一辆马车前。
玉露上去坐好了,柔妈妈对外喊了声,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。
“老爷!”史府管家三步并做两步的奔进书房,房间里,史济,史绍瑜,还有云兰等人正在商量明日去郡主府的事。
“怎么了?”史济心情很糟,刚回来就听说担心了很长时间的外甥女儿到了这边了,结果又不见了,说话的口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了。幸好,管家也是府里的老人了,对他的脾气知根底,并不介意。
“郡主的柔妈妈来了,说是送玉露小姐回来。”
“什么?柔妈妈?!”史济听了一愣,这柔妈妈可是郡主府里的内总管,说不是一手遮天,起码有半个天是她说了算的,这号人物今日怎么屈尊降阶的到他这儿来了?!“赶紧出迎。”
“常姑娘,刚刚的话,您可记下了?”车子里,柔妈妈浅笑着,一双眼却是锥子似的盯着玉露。
玉露点了点头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这道理,她懂的。出了这府,就把什么都忘了。
“柔妈妈,末将的外甥女儿怎么能让您老送过来呢?!”说话时,史济已经来在马车前,对着马车连连鞠躬,十分客气,“这,这,折杀末将了。”
“哟,督督说哪里话来!”柔妈妈先下了车,随后,伸过手来,搀住玉露的腕子,把玉露轻轻扶下车来,这动作,那神态,好象服侍主子一般,恭敬!“您这外甥女儿,可真是百里挑一的好人材,不愧是名门之后!不怕唐突,就连郡主,也和她一见如故呢!”
一旁的玉露抖了一下,一阵恶寒。她还真说得出!!
再看平时对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的舅舅,此时,也是一脸和煦,笑得,那个,让人起一身疙瘩。
“对了,督督,郡主才刚吩咐了,她和常小姐,特别投缘,听说,常姑娘在京城里呆过,想请常姑娘明日过府去,和她说说京里的故事。”柔妈妈话锋一转,笑着说出一个安排来。
玉露身上一紧,这什么意思?不是已经答应过她,不把刚刚的事情说出来了吗?!为什么还要让她去那个什么劳什子府里?!
想到这儿,她对着舅舅,她站在柔妈妈身后,正和舅舅面对面,坚决的,摇了摇头。
“既然郡主如此抬爱,那末将明日就送她过去。”史济就象没看到似的,满口答应,“不过,我这外甥女儿性子很皮,言语上不周之处,还请柔妈妈在郡主面前给关照关照!”
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。”柔妈妈笑咪咪的转回身来,“那就这么说定了,常姑娘,明儿,我就在府里候着啦!”
玉露苦笑一下。
这什么事儿啊?!想想刚才的那些,明明透着阴谋的味儿,可是,自己偏偏就没法说什么,真是,郁闷。更可恨的是舅舅,居然,不看自己,一口就应下了。
她怎么就这么霉哦!
明知是陷阱,还得往下跳,不跳,后面还有人伸脚喘小腿,而那个人,还是,舅舅!
第42章全疯了
“民女参见郡主。”玉露心不甘情不愿的跪在珠帘外。
昨晚,从舅舅口中,知道了这位郡主。
郡主名唤寄贞,是当朝赫赫有名的边关四王之一,齐郡王之嫡女。她的母亲当年也曾是威震边关的一代女将,可惜,生下她不久便亡故了。齐郡王当日奉诏回京,为防不测,将此女留在此处,也算是留下一点血脉。不想,齐郡王大受封赏,留在京城后,另娶了新妇,竟将此女丢在此处,不闻不问了。近日不知为何,又三番五次来信,让寄贞郡主火速到京城去,寄贞郡主心下惶惶,拖延了几日,竟又给史济来了信,令他前去劝导,勿必要让郡主来京,事成,定有封赏云云。
舅舅的意思,让她劝劝郡主,去京城一趟。
虽说是多年不问津,但总是血浓于水的嫡亲骨肉,总不至于,有什么的。
玉露听了,只是冷笑。
“你起来吧。”寄贞见她来了,很是高兴,挥退了众人,走到珠帘外,伸手相搀,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!”
“玉露虽是女子,却也知诚信乃为人根本。”玉露含笑答道。
“坐吧。”寄贞巧笑嫣然,看得出,她是真的很开心。
“不知郡主召唤我来,想知道些什么?”
“也没什么,就是想知道,京城里有什么大事没有?”寄贞拈起一颗果子,举到眼前,眼波流转间,一片水眸落在玉露眼中。
“民女在京中,也是呆在舅舅府里,外面的信息,并不是很通。”玉露笑道,知道也不能说,何况,她是真的不知道呢!
“你几时离的京?”寄贞将红红的果子放进口里。
“三月。”
“那时,有没有听说过什么?”
玉露摇摇头。二舅早就不问政事了,整日介呆在家里,吟诗作画,把她管得牢牢的。偌大个府里,除了风,是什么都不通了。
“京中,对当今太后有何说法?”寄贞敛下眼,脸色一沉。
玉露一怔。
太后?!
她怎么?!
当今太后!那可是,朝中真正的掌权者啊!
齐郡王,似乎就是太后提拔的。
“这个,”玉露迟疑了一下,决定继续装糊涂,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,再说了,谁知道郡主是什么心思啊,“民女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