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色生香 作者:十二弦琴-第4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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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温熙云的问话,梵音并没有回答,转头看向了方夫人……
梵音这一个小动作自当入了方夫人的眼,摆手与梵音笑着道:
“都是我刚刚随意而言,倒是熙云认真了,这地界也不知有没有能起火的地儿,还是让寺里的师傅准备好了,别让我们怀柳觉得受委屈。”
“夫人若喜欢,怀柳自当乐意。”梵音看向常妈妈:“还请妈妈去问一下静阁之中可否有起火的小厨房?另外他们能提供什么样的食材。”
“杨小姐的汤面做的最好,张家的两位少爷时常来吃,特别点那一道笋丝面。”
青苗刚刚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家小姐提及的师太,如今夫人问的急,她回答的也急,倒是把那道面的名字给忘了,特别忘记了最重要的“面筋”二字……
方夫人看了青苗几眼,温熙云笑着道:“一道面有什么好吃的?素斋不是都很有特色的吗?”
梵音依旧没有理她,只看着方夫人道:“也要先问询下此地的食材都有什么,献丑了。”梵音看向常妈妈,“此地我不熟,就请您陪着吧?”
常妈妈看向方夫人,夫人道:“去吧,可护着点儿怀柳,别让她伤着烫着,这可是杨主簿的小心肝。”
“夫人但请放心,老奴一定护好了杨大小姐。”常妈妈笑着便随梵音离去,青苗本要跟着,却被方夫人给留了下来。
梵音对此并没有意外,青苗本就是方夫人送给自家的,留她问一问话也无妨。
何况……自家的碟子碗都是有数的,还能问出什么花来?
常妈妈知道杨怀柳点了她陪同,是为了证明那些菜都出自杨怀柳之手,虽说温熙云出身更高,刺儿了杨怀柳几句,这丫头也挑不出什么来,可方县令乃是杨志远的上级,终归还要共事,自家夫人那么痛快的答应她陪着,也是让她安抚安抚杨怀柳。
本以为离开此地,杨怀柳会问温家的事,可孰料她除了问食材和夫人的口味之外,根本对温家不提一句。
“……方夫人对葱姜蒜花椒和油可有忌讳的?另有哪些不肯入口的还望妈妈能说个详细。”梵音问的很认真,常妈妈看着她的小胳膊小脸不由心里涌起一副疼惜怜悯的感觉。
这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,夫人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?
“夫人没有忌口,杨小姐放宽了心,您都肯亲自动手下厨了,不管是什么味儿,夫人心里都是暖的。”常妈妈顿了下,“温家小姐忌讳的食材颇多,可老奴也不太清楚,她身边儿的妈妈因感了风寒没有跟来,老奴再去问一问?”
“不必问了,这顿素斋是做给夫人的,能吃就吃,不能吃就算了。”梵音撇了撇嘴,笑眯眯的看向常妈妈,“妈妈会不会觉得是我小气了?”
“哪里,杨小姐这是性子直爽,何况这寺庙里本来食材就单调,如若再挑减着弄,可真是没什么滋味儿了,老奴这便去问一问此地备下的食材,让她们将物什都送过来。”
常妈妈说着便出去了,梵音在小厨房内看着可用的厨刀,轻轻往菜墩上剁了剁,倒是一把锋利的刀,用起来还算顺手。
未过多久常妈妈便回,几个小和尚把食材放置地上便立即离去,常妈妈脸上有些怪异之色,与梵音道:“杨小姐莫做太复杂的素斋了,刚刚此地的主持过来与老奴说起这间小厨房还有人要用,要咱们快一些让出来。”
“这么急?”梵音看着材料,倒是可做出些可口味的素斋。
“老奴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,要不这顿素斋就免了?下一次您再让老奴学一学您的手艺?”常妈妈有心为梵音下一个台阶,梵音摇了摇头,“我斟酌着弄吧,您刚刚不也说了?做成什么模样夫人都不会挑剔。”
“要不老奴来搭一把手?”常妈妈这无非是好心,梵音仍旧推拒,“您歇一歇等着就好,答应的事若反悔,岂不是要被笑话了?”梵音笑眯眯的便将常妈妈推到一旁,“您啊,只看着就行。”
常妈妈也没了辙,只盼着她别被刀伤了手、也别被油烫了身上就行,否则不都成了她的罪过?
不过刚刚梵音那一点小小的抱怨和不满倒是让常妈妈放下了心,刚刚温家小姐不屑的嘲讽是个人都听得出,而杨怀柳不过十一岁的孩子而已,若是没有点儿喜怒抱怨,那会是多么深的城府?
十一岁就能喜怒不形于色,实在太过吓人,岂不是成了妖精?
梵音看着食材想着能做什么,因时间紧,她也顾不得做什么太复杂的菜品,又不想做几碗汤面了事,只能在脑中搜寻两道既简单又出彩的菜。
与此同时,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与福陵寺的主持叙谈。
身姿英硕,浓眉大眼,古铜色的皮肤更突显出面部线条的优美,黑色的棉袄中裹了白孝,母亲过世,他是来为母亲于寺中祈福,因母亲的出生之地便是庆城县。
“钟公子且请放心,老衲一定将将军夫人的法事做好,福陵寺当初能够延续下来,也多亏夫人的鼎力相助,这一份情老衲始终铭记于心。”
主持看向一旁的小和尚,“带钟公子去静阁等候食斋,老衲暂且失陪。”
钟行俨起身行礼告辞,可踏出那一道门槛儿之后,忽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,小和尚看向钟行俨,这位公子刚刚还喝了几碗粥呢,怎么又饿了?
钟行俨无奈一叹,拍了拍肚子道:“守孝食素没有荤腥,实在是饿啊!”
第七十五章 饭呢?
方夫人听着青苗说起杨家的事,心中也微有惊诧。
看来事情与她所想有一些出入,不过杨怀柳这个丫头的性子如此锐气,方夫人也有些想试探一下她的底限。
青苗自方夫人问了她杨怀柳,她便不停的夸赞着:
“……奴婢见过的小姐不多,可没见过杨小姐这样勤奋踏实的,杨老爷的衣食住行都是她一手操持,为人也甚是随和,张家的二公子一直都跟随她习课,只是偶尔遇上老爷归家才点拨两句。”
青苗顿了下,补话道:“奴婢刚去时,也没有对奴婢不信任,直接便让奴婢管了一摊事,银子之类的事也没有避讳奴婢,奴婢买东西购物什可自行取银子,回来告诉一声即可。”
“她倒是个放得开的。”方夫人轻声嘀咕,温熙云听的有些不耐烦,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凑合一起都没几两银子还有什么好藏的……姨母,你对这杨怀柳倒是够上心的?”
“你姨父对她的父亲很看重,这一次我也有心给她寻个好人家结亲做媒。”方夫人把此事挑明,青苗露出惊喜之色,即刻补话道:“夫人可要为杨家小姐寻一门好亲。”
“表哥不是跟她关系较好?姨母有心收了她当儿媳妇儿么?”温熙云阴阳怪气的调侃,被方夫人轻打一下,“少来调侃你表哥,你可知道姨母最看重的是你这个丫头。”
温熙云脸色赤红,闷头道:“我才不嫁表哥,只给您当外甥女。”
方夫人没与她再对此事多说,打量了半晌青苗,“你如今说三句便夸三句,还真是杨家的人了,杨主簿待你可好啊?”
青苗一怔,随即脸僵成了紫茄子色,“杨老爷公务繁忙,晚归早起,奴婢只负责他的衣食,其余的事杨老爷都自行解决,不用奴婢插手。”
“他嫌弃你?”方夫人瞧出青苗没被收了房,心中不由对杨志远起了疑心。
青苗连忙摆手,“不是不是,杨老爷说了要为前夫人守一年……”
“那你就好生的伺候着,若被他看中也是你的造化。”方夫人不愿再多说,倒是琢磨起梵音来,“张家的两位公子时常去杨家?”
青苗点了头,“经常去,昨日少爷去接杨小姐时,张家的大公子也在。”
“你去看一看她们的素斋做的怎样了,今儿的话都记了心里,别到处乱说。”方夫人的嘱咐让青苗即刻应下,随后便出门去找梵音。
温熙云余光睹了方夫人一眼,嘀咕道:“那丫头能不能做出饭菜来?别是硬逞能。”
方夫人看她一眼,抛开这个话题笑着道:“明儿让你表哥带你去县郊赏雪景、吃烤羊可好?那种风俗可是京中没有的,还有燕国手工艺人亲制的陶杯物件,好看得很。”
温熙云吞吞吐吐,“您也去。”
“今儿这一天我可累了,陪不动你们。”方夫人笃定道:“就这么定了,回头就吩咐人去安排。”
温熙云抿了抿嘴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,“杨怀柳怎么还不来?我有些想回了。”
“好饭不怕晚,咱们等着就是。”
方夫人与温熙云嘀咕之时,梵音正在灶上做着“红焖鸭”。
说是鸭肉,其实不过是豆腐皮撕成了碎块儿而已,随后放入花生油,加上酱油清水闷豆皮,直至将汤汁烧干,取出用冰镇凉,铺在麻布上,卷成原条后扎进,随后再放入沸水中煮,待煮好后去掉麻布切成寸段,将香菇和“鸭肉”铺在碗中,盖上白菜稍压一压,再上笼中蒸一下,蒸过之后再将油烧热,浇上拌好的调料撒上几抹香菜叶子便成。
从外观看来就好像是肉丝一般,吃入口中也觉得是鸭肉的味道。
梵音在那里动作迅速的做,常妈妈早已经看愣了,有心上前问一问,孰料没等开口梵音的手便做了下一道素蟹粉,与上一道菜基本一样,那所为的蟹粉便是豆腐调出的味儿,格外的香甜可口。
说是迟,梵音的动作很快,常妈妈回想着刚刚的步骤,还未等想明白,两道菜都已经出了锅了!
“哎呦,这可真是不看不知道,杨小姐的手艺简直绝了!老奴闻着都觉得喷香可口,莫说入嘴尝一尝了!”常妈妈笑的眼睛都已经眯成一条缝儿,杨怀柳在她的心中也有了极大的改观。
众人都说这个小丫头是个撑得起家的人,如今看来,她还真有这个本事……
“时间太紧,该焖的时间没有足、蒸的时辰也不够,如若时间充足想必口味会更好一些。”梵音说的乃是实话,常妈妈连忙道:“这已经够好的了,老奴虽说眼界浅,可别的不敢说,便是庆城县最好的酒楼大厨子恐怕都比不过杨小姐的手艺!”
“您还没尝过呢就这样夸,要是只有样子,入口难吃得很呢?”
梵音自嘲的调侃,常妈妈笑着冷哼,“老奴还肯信自己的鼻子,若是难吃,这个老脸任旁人随意的抽打!”
“常妈妈这么信任我,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。”梵音正说着,青苗从外面匆匆的赶来,瞧见菜已经做好,看着常妈妈笑道:“妈妈可知道了杨小姐手艺的厉害吧?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,老奴这就去向夫人回一声,也吩咐小和尚们把饭端上来。”常妈妈说着便出了门,时辰已经不早,恐怕方夫人也等急了。
青苗送了常妈妈到门口,梵音吩咐她端菜去静阁。
“小姐,您先出来说两句悄悄话咱们再去!”青苗不是傻子,刚刚方夫人的问话她心里清楚得很,稍后不见得有机会与小姐私叙,她必须现在就把话传过去,其实她也是憋在肚子里忍的难受。
梵音知道定是方夫人问了她什么,将身上挡着油渍的衣裳褪去,也怕有人在门口偷听,带着青苗到小厨房外的角落中低叙起来。
钟行俨与小和尚同行往静阁走,他的母亲过世,父亲怀远大将军还在西北军中任职未归,而母亲的临终遗言便是要葬于出生之地,钟行俨不得不将母亲的棺柩运回庆城县,更要请此地的寺庙和尚做法超度。
因丧事不愿大声张扬,钟行俨一行并没有惊动当地的官员,只准备低调的办完此事,守孝一年后再回京城。
钟行俨与母亲的感情很深,可他终归一十六岁无肉不欢、无酒不喜的性子,如今要天天白米豆腐的食素,实在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。
守孝与食素这事儿到底有什么关系?
钟行俨对这个问题始终抱有怀疑态度,可尽管他是出了名的不守礼制,但对为母守孝这件事来说,他也咬牙的忍了。
因为他是发自内心的怀念母亲。
“咕噜咕噜……”
肚子此时很不合时宜的响起,钟行俨无奈的拍了拍,看向身边随行的小和尚道:“厨房腾出来了吗?何时能够上菜?”
“钟施主请稍等片刻,容小僧前去探看一下。”小和尚朝着厨房快步行去,钟行俨也不愿在这里等着,跟着小和尚慢悠悠的走着。
小厨房内空无一人……
可案板上放着的两道菜着实吸引了钟行俨的目光。
“你们寺庙里怎么还做肉?”闻着味、看着菜钟行俨愣了,小和尚也不知所措,皱着眉头不知该怎么回答,今日方夫人率家人来此地烧香他也是知道的,可怎么在静阁的厨房中起火烧肉菜呢?这却要问一问主持怎么办才好了!
小和尚吓的与钟行俨说了一声便急忙找主持而去,钟行俨忍不住走过去仔细的看了看,再一看桌案上还没收起来的油豆皮,难道是这个东西?
眼见四周无人,钟行俨举起筷子尝了一口!
“好吃!”
再来两筷子……
“真香,这寺庙里居然还做鸭肉,还要不要请这里的主持为母亲超度做法事了?”钟行俨一边想一边吃,想的过程中这一盘菜很快便寥寥无几了……
青苗与梵音说着方夫人刚刚的话。
“方夫人说是为小姐您选亲,那位温小姐逗着方夫人是否有意娶小姐过门,夫人说是中意与她,小姐,选亲可是大事,老爷还没出来做主呢,怎么方夫人出面了?”
青苗不知道杨志远与梵音已经私下对此事交流过,“若是选了一个不合心意的,到底是谁说的算啊?这可不是小事!”
“此事你就当不知道,也没有与我说。”梵音的心中一惊,方夫人当着青苗的面儿就将此事说出,是不是就为了告诉自己她儿媳的标准乃是温熙云?
可她压根儿就对方静之没有什么意思啊,这都哪儿冒出来的心思呢?
“这等事奴婢一定记得,可您心里也得有数,这可是大事的。”青苗絮叨着,梵音知道她也是为了自己好,“记得你的好,放心吧,咱们也不能耽搁久了,早些把今儿的事办完,早些回家。”
主仆说完便往小厨房那里行去。
菜呢?
梵音一进小厨房的门就看到两个空盘见底,怎么回事?饭呢?
第七十六章 我想揍你
钟行俨抿着嘴吧嗒两下,眼见厨房门口一个小丫头正在怒目相瞪,不由吓了一跳,怎么寺庙里还有女眷?
梵音的一双大眼睛初次没有了往日的和蔼笑意,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吧嗒着嘴的男人恨不能冲上前去揍他一顿。
原本精心准备的素斋菜品就这样的没了?
方夫人会怎么说?
温熙云会如何嘲讽?
梵音只觉得头昏脑胀,气愤已经冲抵了她的理智,拳头都攥的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