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挽云鸿作者:影涯雪-第2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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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孤城将信收好,放入袖中,“我明白庄主的意思。不需要证据,只是流言,就能够伤害白云城,所以我要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
☆、第 45 章
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这种事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事。好在叶孤城也并不心急。南王还需要时间才能真正下手,而这段时间也是叶孤城的时间。白云城的防备已然万无一失,剩下的也就看他的心思了。
在房中密谈了近一个时辰,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仍旧一路往万梅山庄而去。又走了三四日,两人终于到达了万梅山庄的地界。翻身下马,叶孤城负手看着眼前的绵延山峰。因已到了八月,他的目光所到之处有一片火红,“果真是一片毓秀之地。”
剑下的血花是一种美,天外飞仙的剑华是一种美,夕阳下的白云城是一种美,秋日的万梅山庄同样是一种美。
广袤的大海上有一朵纯洁的白云飘落,铸造了月下的仙人和白袖掩盖下的长剑,从此写出传说。
在遥远的塞北之地,一缕秋风吹落了一叶火红,化作了乌鞘古剑下绽放的血花,从此变为神话。
无怪叶孤城是一代剑仙,无怪西门吹雪是当世剑神。
“自然不会让城主失望。”
“所以它才会成为江湖中的禁地。”最美的血,自然非俗人可见,也不容俗人一见。
“我说过,城主随时可以来,万梅山庄的门永远不会对城主关上。”
叶孤城默然,忽然凌空提气而起。这里既然属万梅山庄的地界,他二人的坐骑留在此处自然无妨。御风而行,身姿飘逸,叶孤城不过偶尔借力,若是足下多一朵祥云,旁人见了只怕真要当他是仙人到了凡间。
西门吹雪随即就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。相比叶孤城,他的轻功身法同样精妙,速度也极快,不过少了一分飘逸,就如同他的剑法,每一剑都很实用,每一剑都能精准地取敌要害,却少了一种华丽。这也如同他的性子,绝不浪费一个字,一眨眼的工夫和一点心思,直接毫不拖泥带水。
只有天外飞仙,能够将一切完美结合,没有多余的招式,又拥有摄人心魂的璀璨。
用目光示意,西门吹雪引着叶孤城到了万梅山庄。叶孤城抬头看着匾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字,知西门吹雪落笔时以笔为剑,剑随心动,笔随心动,微微点了点头,这才随着西门吹雪进到庄中。他目光随意一扫,入眼的是万千梅树。与白云城一样,这里的梅树都是自由生长,因而枝干盘成了各种形状。不过白云城的树几乎四时常青,万梅山庄的树却只在冬时一吐芬芳。
“江南百花楼楼如其名,塞北万梅山庄庄如其名。”
听着叶孤城不知是否是取笑的话,西门吹雪只说道,“过几月梅花便会盛开,城主不妨多住些日子,开春再回白云城。”
“这事由不得我。不过我说今年定让庄主在万梅山庄过冬,一定会做到。”
“城主若要离开,无论去哪里,我和城主一起去。”
闻言,叶孤城顿了一下,也不置可否,“庄主曾做一幅莲图。只是万梅山庄庄中有万梅,庄外有红枫,偏偏庄主的莲图竟也能如此精妙。”
“城主不曾作画,眼光不也极高么?”也不管叶孤城做何反应,西门吹雪又道,“我为城主做莲图,因它出淤泥而不染。”
出淤泥而不染么?莲可以出淤泥而不染,人也可以吗?若身在泥淖中,谁的眼睛可以纯净,谁的心可以无瑕?
“我以为庄主只愿懂得,也只欣赏梅花。”沉默了半晌,叶孤城突然开了口。
“城主有梅的傲骨,也有莲的心性。”回视着叶孤城的眼睛,西门吹雪平静地说道。
“庄主太高看我了。”叶孤城又是讥诮地一笑。梅的傲骨,莲的心性…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不染淤泥,如青天白日无瑕无垢的,是天外飞仙,不是他叶孤城。
只不过所有的肮脏都是他心甘情愿承受的,这一切也不可能滞碍他的剑。
“当日紫禁一战后,江湖中多了一个说法,‘一剑破飞仙’。”
叶孤城点了点头,还来不及开口,就又听西门吹雪说道,“我也曾说过城主的剑无人可以击败,只是因城主心中有了不该有的东西,所以是自己让自己的剑失去了不败的地位,城主不是输给我,而是输给了自己。”
这些自然都是前世的事情。叶孤城听了,又点点头,看着西门吹雪走到自己面前,听着他向自己问道,“现在我说城主有梅的傲骨,也有莲的心性。城主相信哪一种说法?”
“我也曾对庄主说过,学剑之人,不必诚于人,只需诚于剑。我从未诚于人,只诚于剑。”他还曾对陆小凤说过,若西门吹雪当真是宵小之辈,绝练不成这样绝世的剑法。
那么他自己呢?曾经无人知道,就连叶孤城自己也不知道,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拔剑,在这天地之间,无论是否是为了白云城。
无论手上沾了多少血,西门吹雪的灵魂都是干干净净的;无论身上背负了多少罪名,叶孤城的心也是不染纤尘的。
“若那一日不是观莲节,庄主打算何时作画?”
西门吹雪微微一笑,“我有很多时间,都可以为城主作画。”
叶孤城挑了一下眉,没有理会。
西门吹雪也没有再说,将手一抬,领着叶孤城进到了一个宽阔的院落里,“这是我住的地方。”说着又指了一下,“那是我的房间。请城主住旁边的一间。”
在白云城时西门吹雪住的是客院,到了万梅山庄自己竟与西门吹雪相邻而居?叶孤城觉得有些不妥。可做此安排的是万梅山庄的主人,叶孤城又觉得似乎不便多言,迟疑了一下就接受了。
“如之前所说,城主若还需要什么只管讲,万梅山庄的人也都供城主差遣。”
叶孤城正欲进屋,听了西门吹雪的话后似是愣了一下,足下一顿,又转头看了西门吹雪一眼,“庄主可知两日后是什么日子?”
西门吹雪的眼中多了一分凝重,“八月十五,中秋佳节。”
多少年前的那一天,或者说几年之后的那一天,他与叶孤城本应或是将要在紫金山上相见,三尺青锋长吟出鞘,涂抹出江湖中最艳丽的一笔。
而再往后推一个月…西门吹雪深深吸了口气,“城主有何打算?”初到万梅山庄,叶孤城应不是急于在八月十五这日赶回白云城。路途遥远,不过两日时间,纵使千里良驹也不可能从万梅山庄按时返回南海。那么叶孤城在此时提到中秋,又是想到了什么?
“我想请庄主答应一件事。若我不明言,庄主是否肯答应?”
西门吹雪微觉意外,“我答应城主。现在城主能否告诉我,是什么事?”
“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叶孤城的眼中有轻若流水的笑意,“八月十五是我生辰,我想向庄主讨一份贺礼。”
八月十五是叶孤城的生辰?来不及去想叶孤城想要什么样的贺礼,这半句话就让西门吹雪大吃了一惊。前世他们竟曾相约在叶孤城生辰那日决战紫金山?而这样一个飞仙般的剑仙竟生在中秋?而他可以为孙秀青和孩子向叶孤城提出将决战推迟一月,为什么叶孤城就要接受在这一日与他决战?
“我不知晓城主生辰…”
“那我要的贺礼呢?”
“…我不知道城主想要什么样的贺礼,但我一定尽力做到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
☆、第 46 章
其实对于叶孤城所想的贺礼,西门吹雪并不需要特意花心思去准备。叶孤城的要求并不高,很是简单。不过西门吹雪却没有给出让叶孤城满意的贺礼,因为他做不到。
作为一个活了两世的绝代剑客,他知道自己不应该,但他的确是没有办法完美地控制自己的神思。他的手是稳的,他执剑的手是稳的,但他的心却不静。
叶孤城要的是一场交锋,点到即止的交锋。他站在西门吹雪面前,神色清冷而不凌厉,一身白衣在风中轻扬,身前是寒铁剑,身后是尚未吐出花骨朵儿的梅树,和一轮高高地悬挂在夜空的满月。
这一日,是八月十五。
寒铁剑已出鞘,剑身上有淡淡的剑气,却没有丝毫见血的意思,显然它的主人并未起杀念。
算起来叶孤城从未有过伤西门吹雪的心,也不管是不是上天成全,他一直做得很好。
西门吹雪同样握住了乌鞘古剑,可剑并未出鞘。自始至终,它都没有出鞘,甚至没有一声龙吟。
西门吹雪只是看着,看着他眼前的人,看着他眼前的白衣人站在万梅山庄的梅树间,枝桠在他身上投下了深深浅浅的影。不单如此,衬着身后的一轮明月,叶孤城仿佛真是从明月上飘落到尘世间的仙人。他不会呼吸人世的气息,他不会理会人世的评价,他不会沾染人世的尘埃,他不会在意人世的所有甚至包括西门吹雪,也许在下一个眨眼的瞬间他就会回到天外仙宫,从此诀别万千红尘,因为他不属于这里。
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了叶孤城身上,西门吹雪的所有心思也都花在叶孤城身上。如此一来他自不可能出剑,给不了叶孤城想要的贺礼。
他的心不静,他不能拔剑。若是强行拔剑,他便是不敬自己的心,不敬自己的剑,不敬他在意的那个人,叶孤城。
久久地注视着叶孤城,看着白云掩盖了明月又散去,看着清亮的光辉撒在叶孤城的白衣上,送走了斑驳的树影,与眼前的人几乎融为一体,他握剑的手越来越用力,直到骨节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。
将西门吹雪的异样一点不落地看在眼里,叶孤城微微叹了口气。他本是想在这样一个日子里,就在万梅山庄,与西门吹雪有一场不见血的较量。如今看来这个愿望怕是落空了。
“庄主今日可是欠了我一份贺礼,我可记下了。”此刻计较没有任何意义,叶孤城收回寒铁剑,“改日可要向庄主讨两份贺礼。”说着他就迈开了脚步,可刚刚一动,他就听见了一声呼唤,“叶孤城。”
西门吹雪从来都称他一声“叶城主”或是“城主”。如今乍然以名直呼,自是少了一分敬重多了一分郑重,叶孤城有一丝意外,“庄主有何事?”
西门吹雪走过两步,微微一低头,就在叶孤城耳边说了几句,然后方一抬手,引着叶孤城进了一座六角亭中,“城主稍坐片刻。”
叶孤城应了一声,心中所想却还是方才西门吹雪说的几句话。骨子里是执掌天下的皇室之血脉,面子上是翻云覆雨睥睨苍生的白云城主,上位者的尊严和强势在叶孤城身上自是少不了。因而对西门吹雪方才的神情,他有七分熟悉。说一不二,万梅山庄的主人也有这个资格。
却是有三分的陌生,只是个中滋味一时难以道明,也无从思考它的起因。
就算你真的是天宫里的仙人,既然来了人世,既然我认识了你,那我一定不会让你再离开。
话在叶孤城的耳边响了又响,到最后叶孤城只能苦笑一下。适才是西门吹雪的心不静,现在可是换他不能拔剑了。
略坐了一会儿,西门吹雪便端着一个盘子走来,搁在了石桌上。叶孤城看了一眼,盘中是两块月饼,做得还挺精致。
不过叶孤城一时有些哑然。西门吹雪去了这么久,就为了这两块月饼?他拿起一块,还没放到嘴边,就被西门吹雪换掉了,“尝尝这一块。”
是梅花馅儿的,齿间隐隐有一种幽幽的冷香。叶孤城放下咬了一口的月饼,“我还记得庄主欠了我一盏梅花茶。”
西门吹雪微微一笑,拿起剩下的一块月饼,咬了一口,是桂花馅儿的,应景而已。
“这月饼可是庄主亲手做的?”眼睛瞧着盘中的月饼,叶孤城冷不丁地问道,抬了抬眼。
西门吹雪也看着月饼点了点头,只是没说话。
“想不到庄主竟还有这般好手艺。”话说得平淡,叶孤城心里可真是有几分讶意。西门吹雪竟还会做月饼?这事要是传出去,可不知有多少人会瞪大了眼睛。在他们眼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不止是月中的仙人,还有雪山上的神祗。
听了这话,西门吹雪方才抬眼,留心看了看,“人,总得有些自保的本事。”不过自保是为了求生存。这种做月饼的精细活和自保没有多大关系。这次能做出这样好的月饼,不过是他前两日起了这个念头,又真真实实花了心思,从和面到做馅料都力求完美。
“不管怎样,总之庄主费心了。不过那梅花茶可不能因此而免去。”叶孤城微微笑笑,又抬头看了看圆月,这才拿起寒铁剑,“时间不早了,我先回房。庄主也早些安置吧。”
西门吹雪点点头,目送着叶孤城离去,又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残食,方回了屋子。
一夜好眠,刚过卯时西门吹雪就醒了。由侍女伺候着洗漱更衣,趁着梳头的工夫他问了一句,得知叶孤城尚未起身,便自己拿着乌鞘古剑去练剑。还没走出院门,他就见一名侍卫匆匆走来,单膝点地行了一礼,就凑上前来说了几句。
西门吹雪眉心一动,先朝叶孤城的屋子看了一眼,几步走到了一边儿,“多少人?”
“一共有五人,在山脚下徘徊了一个多时辰后离开了。”
“还有何异常?”
为西门吹雪口吻中的寒意浑身一颤,侍卫深深埋着头,“属下眼拙,并未发现。他们打扮并不打眼,只是行动过于小心,且他们拿剑不仔细,竟都是南王府的佩剑,属下方才敢确认。”
西门吹雪微一点头,“你们盯紧些,有任何情况立刻来回。还有,此事不必和叶城主提起。”
下属郑重应了一声。其实以他的身份,如何见得到叶孤城?更别提说话了。
此事当然也就此搁下了。有了叶孤城的吩咐,白云城里上至慕息怅下至末等侍卫都用了十二分的心,掌控了白云城和南海的局势。如此南王府在南海寻不到动手的机会,自然将心思更多地花在了万梅山庄,不,是叶孤城身上。若是叶孤城死了,白云城没了这位宛若神祗的城主,南王府还愁找不到机会?且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