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毅-第5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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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毅把野猪的魂魄抽到半空中,然后把手掌捏成拳头,野猪的魂魄砰然碎成无数白色碎片,星星点点地散落到了地上,消失无踪。
野猪虽然死了,但是它的尸体在轰然倒地之后,由于惯性还在继续往前快速滑动,眼看就要压到二人身上来了。
就在这个时候,柳毅抱住冰儿,快速地朝旁边滚了几滚,躲过了那庞大如山的身躯。
冰儿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,还在惊声尖叫。可是她叫了好久,也不见什么事情发生,于是慢慢地把眼睛睁开,发现自己正被柳毅紧紧抱着。
冰儿从柳毅的怀里感受到了一股火一样的温暖,她觉得柳毅的身体非常烫。但受过惊吓之后的冰儿,却觉得那种滚烫可以让她惊跳不安的心平静下来。
过了一会儿,冰儿奇怪地问:“柳毅哥哥,你怎么了?”
柳毅赶紧把冰儿扶起来。冰儿一看旁边的野猪尸体,又吓得赶快躲到柳毅身后去了。
“啊,大野猪!”
柳毅站着没有出声。
过了一会儿,冰儿慢慢把头从柳毅背后伸出来,看着野猪,发现野猪已经一点动静都没有了。
“咦?怎么回事?”冰儿从柳毅身后走出来,盯着野猪,“刚才它不是还在动吗,怎么突然就不动了?”
柳毅的整个人还处在发动法力之后的愤怒之中,他还没有平静下来,眼睛里就像有余火一样,暗暗发着红光。
好在冰儿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野猪身上,并没有注意到柳毅的异常表现。
冰儿试探着走到野猪旁边,伸出手轻轻戳了野猪一下,野猪没有动;又戳了一下,野猪还是不动。冰儿这才放心地跑到野猪的前面,看着野猪的头部。
野猪张着嘴,长长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,耷拉在一边;它眼睛睁得非常大,而且里面的瞳孔已经消失了,变得一片浑浊。从野猪那惊恐的死相来看,它似乎是在一瞬间被吓死的。
冰儿看着野猪那可怕的死相,重新跑回柳毅身边,抓着柳毅的手臂道:“柳毅哥哥,你看,这只野猪死了。”
柳毅一直站着没动,这时他的眼睛才恢复了正常颜色,神志也慢慢清醒清醒。他看了一眼野猪,然后对冰儿笑笑,摇摇头,表示自己也不知道。
冰儿奇怪地道:“真奇怪,刚才它还在朝我们冲过来,怎么一下子就死了?”
这时,山崖顶上传来了赵之用的声音:“冰儿,我采到灵珠草了!”
冰儿听见了赵之用的声音,就转身朝着山崖顶上喊道:“爷爷,你快下来!”
赵之用注意到了两个孩子旁边有一大堆黑乎乎的东西,只是山崖太高,看不清楚,急忙问:“冰儿,你们前面是什么东西?”
冰儿大喊:“爷爷,是头大野猪,你快下来看啊!”
“野猪?”赵之用心中一惊,“怎么会有野猪?”于是对冰儿大声喊道:“冰儿,你们待在下面别动,我马上就下来!”
冰儿看见爷爷平安无事,终于放心了,然后高兴地对柳毅道:“柳毅哥哥,爷爷很快就下来了,他已经采到灵珠草啦!”
柳毅的表现有点奇怪:他站着出神,面无表情,双眼直直盯着前面的野猪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冰儿觉得自从刚才野猪冲过来之后,柳毅的举止就变得非常怪异,就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。
“柳毅哥哥,你怎么了?”冰儿轻轻地摇了摇柳毅的手臂。
事实上,柳毅正在极力控制自己体内那些躁动不安的鬼魂。
刚才他发动法力把野猪的魂魄抽出来的时候,他的心里变得躁动不安,突然产生了一股把冰儿的魂魄吸出来的欲望。
因为他体内那些好几天没有得到魂魄吸食的鬼魂,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难控制了。它们就像一群恶狗一样疯狂地在他体内叫着,抓着,通过身体发出的高温警告他:“如果他再不摄入人的魂魄,那么他将会被高温活活烧死。”
柳毅就像一头饥饿的狼一样,极度渴望把身边站着的冰儿吃了,但是他拼命控制着自己,并没有这么做。
他在抗争,与身体里那邪恶的欲望抗争,与那些饥饿的鬼魂抗争。他不停地告诉自己:绝对不能这么做!
当冰儿正在和爷爷说话的时候,柳毅虽然站着没动,但是他正在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。
当他听见冰儿声音的时候,慢慢地把心里的欲望压下去了,然后恢复了正常脸色,对着冰儿快速笑了一下,然后像是故意掩饰什么似的转过身去看正从山崖上下来的赵之用。
冰儿非常奇怪地盯着柳毅,纳闷道:“柳毅哥哥不知怎么了,怎么变得怪怪的。”
赵之用下来之后,急急忙忙地跑向两个孩子,问他们:“孩子,你们没事吧?”
柳毅摇了摇头,冰儿指着身后的野猪道:“爷爷,你看,大野猪。”
赵之用一看,果然是头大野猪,惊道:“这里怎么会有一头野猪?到底怎么回事?”
冰儿道:“刚才我和柳毅哥哥在那边摘花,这野猪突然冲出来追我们,后来野猪就死了。”
冰儿的描述让赵之用感到更加疑惑,就问:“冰儿,你好好说,这野猪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冰儿道:“爷爷,它就是突然冲出来追我们,然后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就不动了。”
“不动了?”赵之用问,“你是说这野猪突然就死了?”
冰儿道:“是这样的,爷爷。”
赵之用又看看柳毅,柳毅也认同冰儿的说法,点了点头。
赵之用皱着眉头,走到那头野猪前面看了半天,还是觉得非常奇怪。他怎么想都想不通:一头大野猪怎么会突然间莫名其妙地死掉?而且还是在追两个孩子的时候?
以他对冰儿的了解,他知道冰儿肯定不会撒谎。问题是现在冰儿的说法听起来十分怪异,柳毅又无法说话,而且也和冰儿的想法一样,这就让赵之用感到更加疑惑了。
赵之用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,但却已经想到柳毅和冰儿刚才肯定是面对着非常大的危险,好在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。
赵之用觉得这件事情非常蹊跷,可是又不能从孩子口中问出什么东西来,于是赶紧对冰儿和柳毅道:“好了,不管这些了,这山上太危险,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。”
冰儿看见了野猪,就想到了肉。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,每天都是吃野菜和红薯,现在见了,自然会感到嘴馋,就指着野猪道:“爷爷,咱们有野猪肉吃了!”
赵之用对这头死因不明的野猪心怀疑惧,就对冰儿道:“冰儿,别管了,我们赶紧回去!”
冰儿显然有些失落,她瘪着嘴,一脸不高兴地向赵之用走去。
赵之用看着冰儿那可怜的样子,也非常心疼她。他并非不想把野猪肉带回家,只是他觉得这件事情非常怪异,这野猪到底是怎么死的他都不知道,也不敢随便把野猪肉带回去吃。
赵之用安慰冰儿道:“冰儿听话,这野猪死因不明,不能随便乱吃,吃了怕中毒的。”
冰儿幼小无知,听爷爷这么一说,就有些害怕了,于是就打消了吃肉的念头,乖乖地跟着下山了。
柳毅走在他们身后,不时回头看看那头野猪,心想:“唉,可惜了,这么多肉,够吃很久呢!”
第七十六章 去意()
回去之后,赵之用拿出采来的灵珠草,开始配药。
那灵珠草果然与一般的草药不一样:底下是一条笔直的黄色根须,根须上面是许多像兰花一样的叶子;中间有一根长长的茎杆,茎杆光滑碧绿,没有一片叶子;茎杆顶部分成六个小分枝,那些小分枝呈放射状分布,微微向上倾斜,每个分枝的末端都结着一朵白色的小花;花瓣小巧,每朵花都只有四片花瓣;六个分枝的中间结着一小颗红色的果实。
灵珠草的花具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浓烈香味,赵之用刚拿出来没多久,屋子里就溢满了花的芳香。
冰儿闻到那股花香之后,高兴地叫道:“爷爷,这个灵珠草真的好香啊!”说着拿起一棵灵珠草,要去闻那些小花。
赵之用急忙制止她:“冰儿,不要用鼻子去闻!”
冰儿怔了怔,问:“为什么呀,爷爷?”
赵之用道:“这灵珠草的花虽然香,但这香气太浓,且含有极强的药性,若是闻多了,人就会昏迷。”
冰儿一听,赶紧放下灵珠草,不敢再碰了。
赵之用一共采了两棵灵珠草,他把灵珠草的花瓣和红色果实摘下来,然后对冰儿道:“冰儿,你去抓几味药来:麻黄三两、百合子二两、干地黄二两、决明子一两、知母一两、金银花一两。”(注)
冰儿就对柳毅道:“柳毅哥哥,我们去抓药。”
柳毅就跟着冰儿走进一间专门放草药的房间。那个房间里的一面墙边立着一个长长的大柜子,柜子上面是许多小抽屉,每个抽屉上面都写着里面放的草药的名称。粗略一看,差不多有一百多味草药。
冰儿搬来一张椅子,踩在椅子上,开始抓药。
冰儿几乎不用找就能很快拉出一个小抽屉,然后从里面抓出所需的药来,看样子是经常抓药,已经很熟练了。
不到一会儿,冰儿就把药抓齐了,然后和柳毅把药拿出去。
赵之用已经把灵珠草的花瓣放在石锅里干焙过了,焙过的灵珠草花瓣发出更加浓烈的香气。赵之用又用捣药罐把那两颗果实捣烂,然后把所有的药都倒进药罐子,加上水,放在火上开始熬。
赵之用对冰儿道:“冰儿,你们两个守在这里,看好药,一定要用小火熬,熬上一个时辰,我进屋翻翻书,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办法。”
柳毅就和冰儿每人拿了一张小板凳坐在炭炉旁边,冰儿手里拿着一个小蒲扇,慢慢地扇火。
柳毅看着药罐子里的药,心想:“不知道这药到底有没有用。”
冰儿神情专注地盯着药罐子,就像是在守护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。柳毅看了,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动。
药香如蝶,满屋四溢。灵珠草的香味实在太浓,即使加入了其他草药,还是丝毫不影响它的香味。那香味飘到外面,竟然把外面的蜂蝶都引进来了。
那些蜂蝶在药罐子的蒸汽上方不断盘旋飞舞,黄色的蜜蜂和五色的蝴蝶交织在一起,在他们头顶上形成了一张色彩斑斓的网。
冰儿开心地看着那些蜂蝶,道:“柳毅哥哥,你看,连蜜蜂和蝴蝶都喜欢这个香味呢!”
柳毅看着那些翩翩飞舞的蝴蝶,也感到很惊奇。
他们的身上也沾满了灵珠草的香气,那些美丽的蝴蝶就停在了他们的手臂上和肩膀上,翅膀一张一合的。
冰儿和柳毅都不敢动,生怕惊动蝴蝶,于是就这么坐着,开心地看着那些蝴蝶。
一个时辰之后,药熬好了。
赵之用从屋里出来,把熬好的药倒出来,倒了整整一碗,然后对柳毅道:“孩子,你趁热喝了这药,喝完药之后马上躺倒床上,盖好被子,睡一觉。”
柳毅就把药都喝了。那药有一股清苦的味道,喝下去之后,嘴里还充满灵珠草的花香。柳毅按照赵之用的要求,进屋去睡了。
刚躺上床没多久,柳毅就觉得浑身开始发热、出汗,一股凉意从胸口向四肢蔓延,所过之处都感觉一阵清凉。他体内的血液飞速流动,整个人就像是在严寒的冬天泡在一桶热水中一样。
没过多久,柳毅只觉得脑袋发沉,困意如山,他闭上了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这一次,柳毅没有再做梦,他睡了一个非常踏实的觉,那可怕的意识世界和里面的鬼魂似乎已经消失了。
柳毅睡了很久,当他醒来的时候,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,窗户外面也是黑的——已经是晚上了。
柳毅从床上坐起来,手脚感觉到一阵湿润的冰凉,用手一摸,原来被子床褥全都被身上出的汗弄湿了。
柳毅感到浑身虚弱无力,他从床上下来的时候,头一昏,差点没站稳。他赶紧扶着床沿,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,心想:“这药的药性果然强大,差不多把我好几年没出的汗都出完了。”
汗出多了,身子就虚弱,这时候人就要吃饭。
冰儿估摸着柳毅睡得差不多了,就推开房门,一手掌着灯,一手端着一碗粥走进来。她看见柳毅脸色苍白地坐在床沿上不动,就道:“柳毅哥哥,你醒了!”
柳毅想站起来,却感觉身上没有力气。冰儿过去放下粥,对柳毅道:“柳毅哥哥,你不要动,爷爷说了,你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,不能乱走动,万一不小心感了风寒,那就严重了。”
冰儿说着又把那碗粥端到柳毅面前,“柳毅哥哥,快趁热喝了,喝了再睡一觉,明天病就好了。”
柳毅接过粥,趁热喝了,喝到一半的时候,他突然停下来,用手指了指粥,又指了指冰儿,想问她:“你们吃了吗?”
冰儿笑着道:“我们早就吃啦,你快喝吧!”
柳毅这才放心的把剩下的粥喝下去。冰儿在旁边看着他喝粥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。
柳毅喝完粥,又重新躺上床,冰儿为他掖好被子,就掌着灯出去了。
他想了很多,想到为了治他的病,赵之用爷孙俩尽心尽力,把他当成亲人一样对待,而且赵之用还冒着生命危险为他采药。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他们如此付出,但是他从这对善良的爷孙身上看到了人性的善良和美好。他认识到这世上还是有好人,有真正在乎他的人。
但是另一方面,柳毅又担心自己的病治不好。毕竟赵之用不知道他体内藏着的可怕秘密,那些鬼魂可不是用一点草药就能够驱走的。如果一直这样下去,有可能会连累他们。他不想因为自己而拖累他们,因为他们现在的生活也相当清苦。
柳毅现在尚且能够勉强控制住体内的鬼魂,不会因为它们而发作。可是这几天他体内的鬼魂变得越来越凶了,如果这样继续下去,说不定哪一天他会控制不住,那个时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