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毅-第5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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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毅看见冰儿那么一个小人儿站在雪白的月光底下,一张小圆脸在月光的照射下变得更加雪白可爱,顿时就把心里的烦恼抛诸身后,也变得开心起来。
他走到冰儿身边,冰儿仰头看着天空道:“你看,好大的月亮!”
柳毅仰头看去,只见澄澈深蓝的天空中,一轮圆月高高悬挂着,那月亮就像一个圆形玉盘一样光滑,皎洁的月光如同白雪倾泄而下,洒满了一院子的清辉。站在月光之中,柳毅只觉得浑身轻盈畅快,洁净如新。
冰儿高兴地叫道:“柳毅哥哥,你看,那朵云在飘呢!”
只见天空中有一朵长长的云慢慢地向月亮飘去。那朵云就像一条光滑的锦带,中间叠了几叠,弯弯曲曲的,在月光的照射下变成了银白色。白云慢慢移动,然后遮住了月亮,月光马上变暗了。
柳毅见了也很高兴,就用手指着月亮呀呀叫了几声,他想说:“你看月亮被云遮住了。”
冰儿赶紧把他的手拉下来,非常严肃地道:“不能用手指月亮!”
柳毅奇怪地看着冰儿。
冰儿道:“我爹爹曾经对我说过,小孩子如果用手去指月亮,晚上睡觉的时候,月亮就会偷偷跑下来,把你的耳朵割掉,第二天早上起来,你会发现耳朵没有了!”
柳毅听了之后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这是他听过的最可怕的禁忌,心想:“啊,就用手指了一下,月亮就会来割我的耳朵?”
柳毅越想越害怕,不禁用双手捂住了耳朵。
冰儿道:“柳毅哥哥你别怕,等我跟月亮说一下,它就不会来割你的耳朵了。”
冰儿说完把双手捂在胸口,闭上眼睛,低着头轻轻念道:“月亮月亮,刚才柳毅哥哥不是故意要指你的,求你别来割柳毅哥哥的耳朵!”
冰儿在为柳毅祈祷的时候,柳毅站在旁边看着,当他听见冰儿的祈祷之后,他心里突然一阵感动,有种想要哭的冲动:自从离开家以来,头一次有人如此关心他,在乎他,而且还为他祈祷。
柳毅的眼睛有点湿润,但他忍住了,转而变成了笑脸。
冰儿祈祷完了,就睁开眼睛,又恢复了之前欢快的语气,对柳毅道:“好啦,月亮已经答应了,不会来割你的耳朵啦!”
两个孩子互相看着,快乐地笑了起来。
站了一会儿,天上的云彩飘过去了,月亮又重新出现,院子里恢复了明亮。
冰儿道:“柳毅哥哥,月亮出来了,我们来捞月亮吧。”
柳毅听了不禁纳闷:“捞月亮?月亮不是在天上吗,怎么捞?”
冰儿抓起柳毅的手,带着他跑到天井角落里的那个大水缸前面,对柳毅道:“我们把天上的月亮捞下来,放到这个水缸里怎么样?”
柳毅疑惑地挠了挠头,表示不知道该怎么捞。
冰儿挽起两只袖子,然后踮起脚尖,从水缸里捧了一捧水出来,然后高兴地道:“你看,我教你怎么捞月亮!”说着捧着水就往天井中间跑。
冰儿兴奋地冲柳毅喊道:“你快来看,我把月亮捞下来了!”
柳毅觉得非常好奇,就跑过去一看,果然,在冰儿的手里,有一个颤巍巍的小月亮正在水中晃动。
冰儿紧紧地捧着水,生怕把月亮漏下去,但是水还在一滴一滴地漏下去,冰儿就道:“哎呀,不好!水快要漏完了,如果没有水,月亮又跑回去了!”说完就噔噔噔地捧着水往水缸边上跑,小心翼翼地把水放进了水缸里,然后回过头来笑嘻嘻地道:“好啦,我已经捞到一个月亮啦!你也来捞一个吧。”
柳毅还是头一次见到有这么好玩儿的办法,于是就走过去,学着冰儿刚才的样子从水缸里捧出水,跑到月亮底下。果然,一到月光下,他的手里就出现了一个小月亮,冰儿在他旁边拍着手跳着叫道:“你也捞到了一个月亮,快,把月亮放进水缸里去!”
柳毅赶紧捧着月亮跑向水缸,然后把水倒了进去。
柳毅踮着脚尖往水缸里看了看,想看看月亮是不是真的进去了,可是水缸里除了表面的睡莲和黑乎乎的水,什么也没看见。
冰儿用手放在嘴边,对他“嘘”了一声,小声道:“别吓着月亮了,月亮这会儿还不敢出来,只要我们不出声,它等下就会出来了。”
柳毅觉得很好玩儿,就欢笑着点了点头。
于是,两个小孩就踮着脚尖趴在水缸边上,把脖子伸得长长的,往水缸里面看。
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守在水缸旁边,等待月亮的出现。
过了一会儿,月亮在天空中移动,月光就照到了水缸上,他们惊奇地发现:水面渐渐变亮,然后一个银白地月亮慢慢地出现在了水中。
冰儿高兴地道:“柳毅哥哥,你看,月亮出来了!”
柳毅看着水缸里的月亮,感到非常惊奇,也激动地叫了起来。
可是看了半天,他只看到一个月亮,心想:“不对,刚才明明放了两个月亮进去,为什么现在只有一个呢?”于是就用手势把这个问题告诉了冰儿。
冰儿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就撅着嘴想了想,眼睛里突然放出光彩来,道:“哦,我知道了!肯定是那两个月亮变成一个了,我们捞了两个小月亮进去,现在变成了一个大月亮!”
冰儿天真的回答让柳毅感到非常开心,也跟着想:“肯定是两个小月亮合成一个大月亮了。”
两个孩子一边看着水缸里的月亮,一边咯咯笑。
冰儿时不时地用手指尖轻轻点一下月亮,水面荡起小小涟漪,那月亮就跟着一圈一圈地往四周荡,并且碎成无数碎玉般的光,那些光就在那些睡着了的睡莲边上晃来晃去,使整个水缸表面看起来非常美丽。
月亮渐渐向西移动,天井中的月光也跟着移动,庭院中的阴暗开始变大。
看够了月亮,冰儿兴犹未尽,又拉着柳毅爬到了房顶上。
“你看,好多星星!好多萤火虫!”
放眼望去,天地被无数光亮点缀着,天空中是闪闪的星星,远处的田野和树林中则飘动着许多萤火虫。在皎洁的月光下,萤火虫绿幽幽的光和天上白亮的星星辉映成趣,融为一体。天边一道长长的银河向着底下的山脉倾斜,无数星辰如同倾泄而下的珠玉,闪耀着美丽的光辉。
柳毅看了之后只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奇妙无比的世界中。这个世界里充满了快乐和美好,让他感到无比地开心。
柳毅和冰儿看着远处的萤火虫,温暖的夜风迎面吹来,让他们感到非常惬意。
冰儿道:“要是每天晚上都有月亮星星就好了!”
柳毅心想:“肯定会有的!”
柳毅多想每天都能过上这样快乐幸福的生活。
第七十三章 玩笑()
话说赵之用翻看了许多医书,都找不到可以解释柳毅脉象的有关记载,就连主讲脉象的《内经》也找不到合理解释。
赵之用行医几十年,见过许多怪异的病,而柳毅身上的病却还是头一次遇到。
赵之用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,他仔细回想柳毅的脉象,回想柳毅身体里的那一股气。突然,他睁大了眼睛,面带惊讶,似乎想到了什么,喃喃道:“莫非真的是那样?”
第二天早上,赵之用决定去采几味草药回来,配一副药给柳毅吃。
冰儿听说爷爷要去采药,就以为柳毅的病能治了,高兴地又跳又叫,还背起了小背篓,拿着一把挖药的小锄头,要跟赵之用去采药。
赵之用对冰儿道:“冰儿,你和柳毅哥哥留在家里玩,爷爷很快就回来。”
冰儿扯着赵之用的衣服撒娇道:“我不,我要和你去嘛,爷爷,让柳毅哥哥也一起去吧!”
赵之用本来还想劝,但他看了一眼柳毅之后,低头沉思了一会儿,然后道:“好,爷爷带你们去,但是要听话,不许乱跑,知道吗?”
冰儿高兴地点点头,然后蹦到柳毅身边,拉着柳毅就往外面走:“柳毅哥哥,我们采药去!”
柳毅看起来精神不振,一脸疲态,眼圈都是黑的,他勉强笑着,被冰儿拉着往外走。
昨天晚上,他身体里的那些鬼魂又开始发作了。他听见它们在里面发出愤怒而凄厉的叫声,而且还在里面乱挠,它们想要告诉他:如果他再不摄入魂魄,他就会被活活烧死!
半夜的时候,他的身体开始发热,温度迅速升高,变得火烫。
一开始,柳毅还强行忍着,但是后来,感觉身体就像放在火炭堆上烤一样难受。痛苦让他渐渐地失去了理智,心里突然有了吸食魂魄的欲望。
他睡在最里面的一间小屋子里,冰儿和爷爷睡在隔壁一间,仅一墙之隔。
半夜的时候,柳毅从床上坐起来,身体因为高温剧烈地颤抖着,两只手把床铺抓得梆梆作响,他的眼睛变得通红,几乎快要冒火了。
那个时候,只要他一施法,就能把睡在隔壁的冰儿和赵之用的魂魄从身体中抽出来,可是他仅存的一丝理性又告诉他:不能这么做!
不管怎么说,赵之用也是他的救命恩人,冰儿又是这么一个天真纯洁的小女孩,他怎么能对这么善良的人下手呢?
可是转念一想:如果不摄魂,我就会被活活烧死,管那么多做什么?不就是两个无足轻重的人吗?
柳毅开始犹豫起来。他体内的识神一会儿变得理性,一会儿又变得非常残忍,驱使他从床上下来,不断地走到门边,然后又走回去,如此来来回回十几遍。
“到底该怎么办呢?”
“我可以出去摄别人的魂,这样就不会伤害冰儿和爷爷了。”这个想法多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,迫使他很想开门出去。
可是他又怕发出动静把爷爷他们吵醒,如果那样,就真的完了——因为那个时候,他的双眼发着红光,脾气暴躁,就像一个可怕的怪物一样。
后来,柳毅蹲在地上,不停地用手抓自己的头发,发出痛苦地呻吟。他身体的温度越升越高,如果再往上升的话,他身上可能就会着火。
突然,柳毅看到了从窗户中透进屋里的寒冷月光,他一下子想起了刚才和冰儿捞月亮、看星星和萤火虫的情景,还有冰儿那天真可爱的笑容,铃儿般的清脆笑声,他似乎听见冰儿在鼓励他:“柳毅哥哥,你要坚持住,一定可以控制那些鬼魂的!”
想到这里,柳毅浮躁不安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,他从月光中感受到了一阵清凉,慢慢地把身体的高温压下去了。
柳毅走到窗户旁边,让月光照在身上,闭上眼睛,感受月光的清凉。果然,他体内的鬼魂渐渐地不再咆哮,最后没有了动静。
但是他的身体仍然在发热,这让他几乎一宿未眠。
走在路上,冰儿注意到了柳毅无精打采的样子,就问他:“柳毅哥哥,你怎么不高兴?”
柳毅因为没有睡好,现在走在路上,被早上的阳光一照,就有些犯困,所以走路都是昏昏沉沉的。
他强行振作起精神,笑着对冰儿摇了摇头,表示没事。
冰儿眼睛很尖,透过他那有些勉强的笑容看到了他的不开心,还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病,就安慰他道:“柳毅哥哥,你别怕,爷爷已经找到办法了,等我们把药采回来,你喝了药,病就好了!”
柳毅心想:“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。”但他还是被冰儿的纯真善良感动了,于是用力地点着头,笑嘻嘻地和冰儿跟着赵之用向村外走去。
经过田野边上的时候,那些正在地里干活的农民都停下手中的活,把手搭在锄头把上,向赵之用打招呼。
“赵老,这么早就去采药啊?”
赵之用停下来,笑呵呵地对他们道:“是啊,进山采点药。”
早有妇女注意到了柳毅,见他长得眉清目秀,而且气质与农家孩子不同,就道:“哎哟,这是谁家的孩子,长得这么好!”
其他人也都把目光投到了柳毅身上,柳毅见这么多人盯着他,脸都红了。
赵之用正想说话,这时冰儿道:“这是我柳毅哥哥!”
那些人就笑道:“冰儿,你哥哥不是他,现在怎么又多了一个哥哥?”
冰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,就大声道:“他就是我哥哥!”
赵之用解释道:“是这样,这孩子流落到此,暂时住在我家。”
那些人并没有接着赵之用的话说下去,而是继续逗冰儿:“冰儿,那你说,他是你的亲哥哥,还是你的干哥哥?”
冰儿愣住了,她显然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,她心里只有哥哥这个概念,并不知道亲哥哥与干哥哥有什么区别。对她来说,柳毅就像她的亲哥哥一样亲切。
旁边的柳毅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,手抓着衣袖搓来搓去。
这时,有个男人大声道:“干哥哥好,冰儿,等你长大了,你干哥哥可以娶你做媳妇!”
其他人听了都哈哈笑了起来,冰儿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,虽然并不懂人事,但出于天性,还是羞得满脸通红,捏着两只小手转到一边,嘟着小嘴,不理那些人了。
农民们就起哄道:“哎哟,你们看,冰儿都害羞了!”
赵之用看差不多了,就对他们道:“好了,你们先忙,我们采药去。”说完就带着冰儿和柳毅走了。
那些农民还在后面大声道:“赵老,看来你找到一个好孙女婿啊。”
赵之用听了也有些尴尬,敷衍似地笑道:“没有没有,不是孙女婿。”
后面继续传来那些农民的笑声。
走在路上,冰儿不再像之前那样活泼开朗了,她一直沉默不语,嘴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,似乎还在为刚才那些人取笑她而生气。
柳毅也是低着头走路,心里想着刚才那些人说的话,怪躁的慌。
赵之用见两个孩子都不说话了,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。再说他心里只想着怎么治好柳毅的病,小孩子被大人开玩笑,害羞也是正常的事。
不过当他们走到树林边上的时候,冰儿又重新变得活泼起来。她听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