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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9章

乱清-第67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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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开国以来,不晓得有木有一道谕旨,被念得如此忐忑不安,还自作主张,加入了好几个“呃”字?

    念密诏的时候,荣禄不敢看关卓凡的脸;念完了,本以为关卓凡会颜色大作的,然而——

    “念完了?”关卓凡的声音十分平静。

    “呃,是的……”

    “唉,总要有个‘此谕’、‘特谕’,收个尾嘛!”

    荣禄一怔,“啊?是,是……”

    “你说的事儿,就是这个事儿?”

    荣禄额上,微微见汗,“是……”

    “还有什么吗?”

    关卓凡的声音,依旧非常平静。

    “呃,还有,还有,呃,醇郡王还说,文宗章皇帝生前,留下了一道遗诏……”

    “遗诏?”关卓凡笑了一笑,“不会也是关于‘关逆’的吧?我那个时候,不过一个五品的马队佐领,难道有这么大的面子?”

    “啊,不是,不是,遗诏是给皇后的!呃,就是母后皇太后……内容,是关于圣母皇太后的……”

    这一次,关卓凡接上了他的话头:“嗯,都说了些什么呢?”

    荣禄小心翼翼的把那道“遗诏”背了一遍。

    这一次,他没有忘记“钦此”二字。

    “遗诏”念完了,关卓凡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

    荣禄手足无措了。

    他原本的打算,是先不说“密诏”和“遗诏”的真伪,看关卓凡的反应,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。

    如果关卓凡惊慌失措,那是最好的,他这个告密者的分量,重中之重,甚至可以借机要挟——总之,可以将自己卖个最好的价钱。

    如果关卓凡不是惊慌,而是震怒,也不错,他可以替关卓凡分析密诏、遗诏之真伪,为其出谋划策,这样,自己也能够卖个好价钱。

    如果关卓凡强自镇定——只能是“强自了”,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——那么,至少也会对自己的通风报信,表示感激,自己的价钱,也不会太差。

    可是,轩亲王由始至终,脸上平静如水,只是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,没有任何紧张、惊慌、愤怒的意思,也没有对自己这番惊天动地的说话,做出任何明确的表示,这——

    关卓凡不说话,荣禄不能不说话,不然,场面就太尴尬了。

    “呃,醇郡王说,”荣禄的呼吸,开始有些不大匀称了,“呃,三日之后,神机营……大会王府井校场,到时候,这个,呃,这个——”

    “嗯,这个,自然是奉诏‘捕拿关逆’了?”

    “呃,是……”

    关卓凡一笑,悠然说道,“文宗章皇帝的遗诏,只有在圣母皇太后不‘安分守己’的情形下,才会发生作用,是吧?”

    “呃,是的……”

    “现在,”关卓凡说道,“圣母皇太后自己个儿把自己个儿关了起来,为文宗章皇帝静心祈福,这个,嘿嘿,再‘安分守己’不过啦!文宗章皇帝若地下有知,亦会十分欣慰的,所以,这道遗诏,暂时是不会发生作用的——嗯,可以暂时置而不论……”

    顿了顿,“至于母后皇太后的密诏呢,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,我有什么可说的?”

    说罢,站起身来。

    荣禄不晓得他要做什么,赶紧也站了起来。

    “唉,”关卓凡叹了口气,“也不必等到三日之后了,还要劳烦醇郡王举兵什么的,多麻烦?仲华,密诏中,也有你的名字——你也是承旨之人!既然,你已经到我这儿了,这就请动手罢!我束手待擒。”

    荣禄的脑子,“轰”的一下,他不及细想,噗通一声,跪倒在地,“卑职不敢,卑职不敢!”

    “有什么敢不敢的?你口含天宪,言出法随!”

    “不,不,不是的,不是的……”

    顿了一顿,脱口而出,“王爷,‘密诏’是假的!”

    “假的?”关卓凡皱眉说道,“怎么会呢?母后皇太后可是当着醇郡王福晋的面儿,咬破手指,书此‘血诏’啊!”

    犹如晴空中打了一个焦雷,荣禄目瞪口呆。

    “血诏”二字,自己可是没有说过——自己说的是“密诏”;母后皇太后“书此血诏”的细节,什么“当着醇郡王福晋的面儿,咬破手指”云云,自己更加没有说过,轩亲王怎么会晓得——

    关卓凡的颜色,已经变过了,一丝狞笑挂上了嘴角,“荣仲华,你这趟过来,是想对我市恩呢,还是想要挟我些什么呢?”

    荣禄魂飞魄散,磕下头去:“卑职怎么敢?卑职怎么敢?”

    关卓凡一声冷笑:“不敢?你已经在做了!——吐半句,吞半句,居心何在?”

    “卑职不敢!卑职……都是要说的,都是要说的!卑职……荒唐,卑职荒唐!卑职********,都是为了王爷……”

    顿了顿,艰涩的说道,“只是王爷虎威,卑职不敢滔滔不绝,自顾自说个不停……”

    关卓凡“哼”了一声:“果然如此?”

    “千真万确!卑职若有半句虚言,天殛之!天殛之!”

    “也罢了……你先起来!”

    荣禄浑身发软,勉强站起身来,腿还在打着抖。

    就在这片刻之间,他发现,自己已经汗流浃背了。

    “别这么脓包势嘛!——你到底也算将门出身!”

    “是,是!”

    荣禄的脑子,兀自嗡嗡的:轩亲王怎么会……

    “你大约在想,有些事儿,我是怎么晓得的?”

    “啊?不敢,不敢……”

    “我请你见一个人。”

    微微一顿,“出来罢!”

    关卓凡话音刚落,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,“呵呵”大笑,“仲华,你的动作算快了,可是,还是没有我快!”

    荣禄瞠目结舌。

    这个人,是文衡。

    *(未完待续。)

第二八六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,再回头已百年身() 
文衡——怎么可能呢?!

   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,荣禄是醇王在神机营中的第一个“红人”和“心腹”——一个投闲置散的捐班道员,一进神机营,就做文案处翼长;不两年,就被提成了全营翼长,这个升官的速度,基本上算是放了风筝了,醇邸对荣某,知遇至此,不拿他当神机营的第一个“红人”和“心腹”看,拿他当什么看?

    文衡呢,进神机营之前,是前锋营的参领,正三品的实缺,虽然比不得恩承的副都统和内阁学士,但较之荣禄一个捐班的道员,可是强的太多了。因此,刘宝第说,恩承和文衡两个,“虽说也是王爷提拔上来的人,可是,同荣仲华的情形,毕竟还是略有不同的。”

    本来,醇王和刘宝第提出“清君侧”,荣禄这个受醇王大恩的“红人”和“心腹”,应该第一个响应才对,没有想到,醇王宣读过母后皇太后的“密诏”,三个全营翼长之中,第一个“谨遵懿旨”的,却是文衡;之后种种,也是文衡赞附最力,慷慨激昂之处,莫说和恩承对比,极其鲜明,就连荣禄,也自愧不如。

    当时,对文衡的表现,荣禄是感到有些奇怪的。文衡此人,一向庸庸碌碌,并不是那种出头椽子的角色,怎么突然间激进至此?而且,不是什么惠而不费的事儿,是“清君侧”啊——这可是关系身家性命的天大之事啊!

    更何况,“清”的是轩亲王?!

    转念一想,也许是因为,论和醇王的关系,文衡比不得自己;论资历、底子,又比不得恩承,三名全营翼长之中,一向排名最后,所以,想趁着这个机会,力求表现,“富贵险中求”?

    可是,这也太“险”了吧?神机营什么德性,醇郡王不晓得,你文圻中也不晓得?怎么突然间就像烧坏了脑子一般?

    不过,荣禄当时的心思,并不在文衡身上,对于他的异常,无暇细想深思。

    现在才晓得,原来,文圻中一番慷慨激昂,全是做作!

    荣禄张口结舌的样子,文衡看在眼里,大为得意,朗声吟道:

    “一失足成千古恨,再回头已百年身!”

    顿了一顿,含笑说道:“仲华,你如果在菊儿胡同下了车,那就是‘一失足成千古恨’了!——悬崖勒马,幸甚,幸甚!不然,韦痴珠、刘秋痕之流,或许还能够‘回头’,你,可是回不了头的!”

    “一失足成千古恨,再回头已百年身”,出自时人魏子安所撰小说《花月痕》;前明杨仪《明良记》载,唐寅有“一失足成千古笑,再回头是百年人”的句子,则《花月痕》的这一句,应该是化自唐寅的这一句了;韦痴珠、刘秋痕,则是《花月痕》的男、女主人公。

    彼时,《花月痕》刚刚成书,尚未刊行,只有抄本在旗下流传,荣禄也是看过的,他顾不上文衡的譬喻不伦不类——刘秋痕是一名烟花女子,他正在“震骇失措”,一时之间,连话也说不上来,不过,刚好借着这个“空儿”,脑子急速的转动着:

    文圻中是同自己一样,离开太平湖后,反复思量挣扎,最终决定“出首”,并抢先自己一步,到达朝内北小街的吗?

    不对呀!

    若说“思量挣扎”,在太平湖的时候,自己和恩露圃,都有迹可循,这个文圻中,却全然无迹可寻——我不相信他扮戏扮的这么好!

    若文圻中的情形,和自己不是一回事儿,那就是说,他在进醇郡王府之前,就已经下定“出首”的决心了!

    也就是说,他在赴太平湖之前,就已经断定,醇王要起兵“清君侧”了!

    荣禄不由大为懊丧:难道,我识人断事,竟然还不如文圻中?!

    “王大臣会议”,醇王要求关卓凡仿小宗入继大宗之嗣皇帝本生父之例,退出政府,关卓凡将计就计,“自请开去一切差使,退归藩邸”。朝政乃大乱,为求关卓凡“销假入直”,慈安不得不降旨申斥醇王,醇王怒火中烧,告病避于海淀别墅。

    就是在那个时候,刘宝第开始怂恿醇王“清君侧”,并替他往来奔走,连络神机营诸将。

    刚开始的时候,刘宝第的话,并没有说的那么露骨,荣禄虽然心里嘀咕,但并不以为醇王真的会铤而走险——明摆着的,这条路,根本走不通嘛!所以,他拍着胸口,说我的一切,皆赖王爷之赐,对王爷,我必“追随到底,同进同退”。

    至于那句“女为悦己者容,士为知己者死”,其实是刘宝第先说出嘴来,荣禄不能不附和罢了。

    在醇王面前,刘宝第并未说明,所谓“女为悦己者容,士为知己者死”,其实是他强加给荣禄的,结果,醇王听在耳中,以为荣禄真的对他效之以死,大大增加了他起兵“清君侧”的信心。

    后来,刘宝第的话,虽然比较露骨了,可是,“清君侧”三个字,始终没有真正出口,只好彼此“意会”。所以,荣禄虽然心惊胆战,总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——他以为,只有在“万不得已”的情况下,醇王才可能“铤而走险”,现在,朝内北小街那里,对刺客一事,摆出了一副不以为甚的姿态——这,就还没有到“万不得己”嘛。

    荣禄是在醇王颁布“密诏”之后,才确定,这个“清君侧”,是要玩儿真的了!

    一时之间,震骇莫名,手足无措。

    这,不就是识人断事不如人?人家文圻中,可早就欲为之计了!

    惭愧!惭愧!

    咦,好像……有什么地方,不大对头……

    自己和恩承、文衡,是一块儿离开太平湖的,太平湖居西,菊儿胡同居中,朝内北小街居东,太平湖、菊儿胡同、朝内北小街,是一条路顺下来的,自己在菊儿胡同又几乎没有做什么停留,因此,文圻中就算比自己抢先一步,到达朝内北小街,也不会快到哪里去,不过前后脚罢了。

    他如果是抢着过来“出首”,那么——

    “密诏”、“遗诏”,以及“清君侧”的种种具体布置,神机营的种种部署,从头到尾,要花上好一段时间才能够讲清楚——自己讲了这么久,也不过只讲了一半,文圻中有什么可能,片刻之间,就全部交代明白了?

    所以——

    文圻中根本不是来“出首”的!

    荣禄浑身一个激灵:老天!文圻中根本就是轩亲王的人!是——

    是轩亲王安插在神机营里的内线!

    至于文圻中是做前锋营参领的时候,就是“轩系”的人了;还是进入神机营之后,才投到“轩系”那边儿;甚至,醇郡王和轩亲王针尖对上麦芒之后,才被“策反”——这些,不晓得,也不重要。

    以上想法,形诸文字,是好大的一篇儿,可是,在脑子里转念头,不过片刻间事。

    豁然开朗之后,荣禄双腿发软,“噗通”一声,跪了下去。

    “卑职荒唐!卑职荒唐!不……卑职该死!卑职该死!”

    顿了一顿,“卑职以为,可以向王爷……呃,邀功买好……其实,卑职非但一丁点儿功劳都没有,还……罪莫大焉!罪莫大焉!卑职实在糊涂!实在糊涂!怎么不早些将太平湖的……呃,这个反状,向王爷……呃,向朝廷禀告明白呢?”

    反状?

    嘿嘿。

    “好!”关卓凡微微一笑,“荣仲华总算还是个明白人!”

    顿了一顿,“‘再回头’——还不算太晚,不算什么‘百年身’!”

    就在这时,只听门外卫兵高声说道:“报告!”

    “进来!”

    “报告王爷,‘门上’说,有客求见!”

    谁来啦?

    门上进来了。

    “启禀王爷,神机营全营翼长恩承求见。”

    恩承?!

    荣禄、文衡,眼睛一起睁大了。

    关卓凡大笑,“好!本来‘三缺一’,这下子,齐活儿了!”

    *(未完待续。)

第二八七章 事有大变!() 
荣禄、恩承、文衡离开醇郡王府之后,醇王和刘宝第又密密的斟酌了许久,直到两个人都觉得,一切细节,严丝合缝,滴水不漏。

    计划做好了,在醇王的潜意识中,就等于事情已经做成了,他志得意满的往椅背上一靠,右拳在左掌心中轻轻一砸,“大事定矣!”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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