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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7章

大明文魁-第46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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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说吧!到底是谁指使你的?”张宏道。

    余广利看了一眼天子,闭上眼睛咬着牙道:“启禀陛下,是慈宁宫!”

    一语说完余光利人已瘫痪在地上,而天子身子一晃,左右太监皆是扶住连忙道:“皇上!皇上!”

    “朕没事!”天子手指着余广利然后又放下,沉默良久然后深深吸了口气道:“好了此事到此为止。余广利,朕饶你的命,但以后不要看见你!”

    余广利立即被人架出了宫里。

    张宏叩头道:“奴才替余广利谢陛下。”

    于慎行,倪万光二人都沉默不语。天家的事,不是他们能搀和的,此事听到了他们可谓是有害无利。

    于慎行倒是不怕,将生死置之度外,倪万光则是生出万念俱灰之感,他的仕途到此为止了。

   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
    但见翰林院掌院学士朱赓到了。

    朱赓方才见余广利被拖走后,足疾马上就好了,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乾清门。

    “臣朱赓叩见陛下!”朱赓朗声向天子叩头。

    天子看了朱赓,再看看于慎行,然后道:“很好两位先生都来了,看来圣贤的道理,还是有用的。这是万民书和河南官员上的奏章,是你们要奉上的,朕读过了,奏章里面写的什么你们知道不知道?”

    朱赓,于慎行叩头道:“讲臣不知。”

    天子轻笑道:“那可惜了,奏章写的很好,可谓煌煌之文,朕要再读一遍。不过只有你们二人陪着,朕读的不尽兴,传召下去,把三位辅臣,在朝四品以上官员,王公大臣都叫来陪着朕连夜一起读!”

    众人面面相窥。

    天子目视四周道:“还愣着作什么?敲景阳钟,把值夜的官员都叫起来!”

    咚咚!

    景阳钟响起。

    皇极殿里,巨烛如臂。

    几十名官员列班在殿。

    天子坐在御案后,手里端着一碗粥在那用调羹喝粥。

    整个大殿的官员们都在静候。

    这时候天子放下碗:“这么晚了,朕在皇极殿召见众臣工,还是头一次。诸位都用过膳了吗?申先生用过了?”

    一身蟒袍,列于诸臣之首的申时行谨慎地答道:“劳陛下垂问,臣用过了。”

    “那就好,朕也刚刚用过。朕方才担心列位臣工来得匆忙,故而令御膳房多备了些,见诸位都用过了,朕就放心了!”

    “臣等谢陛下关心。”众大臣们道。

    “朕与诸位在这里尚有一口安乐茶饭,但你们可知河南的百姓已是啃起了树皮草根?吃不饱,穿不暖,甚至再过两个月连树皮草根都没的啃了。你们在这里食朝廷俸禄时,有没有人想过他们?”

八百九十八章 银子去哪儿了?() 
巳牌时分。

    紫禁城里起了大风。

    这风直透宫墙,飞沙走石,风声鹤唳。

    殿里烛光通明,照得大臣们脸似火烧。

    天子目光扫过,众臣无一抬起头。

    天子环视众臣当下道:“怎么不说话了?朕召你们前来,不是让你们看着金殿的地板!”

    转而天子拿起名薄道:“驸马都尉平日你的话最多,今日为何不说话?”

    驸马都尉许从诚乃是嘉善公主丈夫,平日与武清伯李伟相善。

    许从诚但觉得天子来者不善,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出班道:“回禀陛下,臣以为河南之贫在于黄河,而黄河之患历朝历代都有。既是老百姓衣食无着,那么朝廷当赈济安抚,一从临近省份调粮,二是从户部拨银。”

    于慎行出班道:“启禀陛下,驸马所言不实,今年黄河并无大水,今年各省报上朝廷秋粮,河南也不是歉年,为何今年河南老百姓会遭此灾祸?”

    “此臣实在不知道,河南距离京师有千里之遥。”

    “姑父不知,情有可原,平身吧,”天子拿起名薄数道,“锦衣卫都督李高!”

    居于武清伯下首的其子李高,出班道:“臣在。”

    “你知不知?”

    李高支支吾吾地道:“回禀陛下,这实在是……臣不知道。”

    “好一个实在是臣不知道,连不知道都如此实在,可据朕所知,这一次中使马玉去河南,你可是向他推荐了好几个家奴,说他们熟悉当地风土人情,可以带路对不对?”

    李高头埋在地上。

    武清伯李伟心知天子方才先问许从诚,再问其子,其实就是在敲打自己。

    自己是天子外公,天子再如何也不敢责问到自己头上,至少当堂不会,面子是要给的,但其他人就不会如此了。

    李高此刻已是颜面扫地。

    天子向李高问道:“你说你不知河南的事?但你的那些家奴,有没有告诉你他们随马玉在河南干了哪些好事?”

    李高不敢说话。

    李伟也只能忍着,从万民书上抵天子那他就知道大事不好了。

    他本来用意是将万民书拖延个一两日,他用尽手段将老百姓上书,变成河南官员以民意裹挟圣意,然后反过来将河南巡抚杨一魁以及林延潮置之死地。

    但没料到于慎行从通政司里请出红牌,将奏章直接送到天子那边,李伟现在也是一时无策。

    现在李高被天子问责,李伟只能一言不发。

    天子将名薄一合,然后问道:“潞王来了没有?朕怎么没有看见他?”

    张宏小心地道:“回禀陛下,太后身体不适,潞王在慈宁宫相陪,不能奉诏!”

    但见天子额上青筋冒出,深吸口气后道:“尽孝心也不急在这一刻,派人去催!朕和众臣工们都在这里等着他!”

    张宏应声立即出门。

    天子重新于殿上坐下,一言不发。

    大臣们等着无妨,但令天子等候,谁有这个胆子?天子此举,是故意降罪于人啊。

    众大臣心道,今日这是怎么回事,难不成要看见天子兄弟阋墙?

    慈宁宫离大殿不远,半盏茶后,潞王已抵至金殿。

    “臣弟来迟,令皇兄等候,实罪不可恕!”潞王在金殿上叩头。

    “你替朕尽孝心,何罪之有,平身入班吧!”天子的语气淡淡的,就这么轻描淡写放过了潞王。

    潞王心底一凛,叩头后入班。

    天子站起身来,对一旁的张宏道:“那万民书都摊开,给列位臣工们都好好看一看!”

    张宏指着太监们都万民书一面一面摊开,陈列于殿上。

    众大臣们大多数不知情,但见了万民书才明白了情由。

    申时行抬头看了一眼,然后仍保持着宰相仪度,而其他大臣们也是凑近看了一会,然后默不作声回到了班中。

    至于武清伯,潞王此刻的脸色都是非常的难看。

    天子拿起御案上的奏章道:“还有这些奏章,朕让马玉去河南去办差,这些都河南官员以及河南百姓今日送到朕这里来的。”

    “河南百姓为何要上这万民书呢?因为马玉去河南不足两个月,是天怒人怨!”天子将奏章往御案上重重一甩,震得众人一阵心底发颤。

    一旁张宏捧起奏章念至:“……马玉初至于布政司,州府索贿达三万两……”

    “……收盐商银一十五万六千两……”

    “……爪牙以潞王名义至各府收刮,家破人亡者,不下百户,得银二十八万……”

    “……归德府知府付知远阻之,为马玉纵兵殴伤,几乎丧命……”

    “……两个月,马玉得银五十万两……此等残民害民,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,庆父不死,鲁难未已!河南巡抚杨一魁以下河南一省官员具名……”

    勒索盐商,派爪牙残害百姓,聚拢敛财,官员阻拦,怀恨在心,竟将人几乎打死。

    马玉猖狂到这个地步!

    众官员们听了都是愤慨,太监出宫采办,祸害地方,不是没有,但如马玉到这个地步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。

    难怪河南官员联名上书!百姓上万民书!

    申时行出班道:“陛下,众臣工都知陛下爱民如子,决计不会行次残民害民之事,这都是马玉一人所为之事,与陛下无关。”

    天子仰天苦笑道:“申先生不必替朕开脱,以往官员犯错,朕罚之,这一次马玉犯错,朕罚自己!是朕识人不明,用人不当,以至河南百姓遭此灾祸,这一切责任都在我朱翊钧的身上。”

    众大臣们一并道:“陛下不必自责,如此我等臣子无地自容。”

    天子看向众大臣们道:“朕还没说完了!这马玉打着朕的名义,在河南胡作非为,收敛钱财,但银子哪里去了呢?”

    “河南巡抚杨一魁在奏章里说,他率兵抄没马玉,及其党羽家财时,仅从他们身边收得不足二十万两,问及剩下银子,说已运至京里。”

    “马玉是朕的人,这三十万两既是运抵京师,朕理应知道,但是直至今天朕没有看到一两银子,也没有任何人告诉朕有这三十万两银子。列位臣工,这三十万两银子去哪儿呢?”

    众人这一刻都将目光瞟向潞王。

    而潞王朱翊镠此刻额上是汗如雨下。

八百九十九章 无耻之尤() 
三十万两银子!

    在场众大臣们都知道当今天子,是如何的性子。

    贪财好货嘛。

    之前向朝廷献银二十万两,以盐而素封的徽州盐商吴守礼,天子给他吴家赐了两个光禄寺的实缺。

    这倒是还好。

    后来的吴守礼孙子吴养晦控告他祖父家财百万,透漏朝廷盐税二十万,他愿将这二十万两银子归还朝廷。

    结果在内阁的力保,上奏查无此事,还要追究吴养晦诬告和欺君的责任。

    但是天子知道后,却下旨不予追究。

    这样的事不是一件两件,等于天子为了从民间揽财,可以鼓励百姓诬告。

    如此不要脸的天子,大臣们也是表示我们领教了。

    然后马玉居然打着天子的名义在河南揽钱,最后连一两银子都不给天子。这边坏了的天子的名声,那边谋的是一己私利,天子能不震怒吗?更令人憎恨的就是马玉身后之人。

    大臣们都怀疑马玉身后的人,不是潞王,就是武清伯,甚至太后,反正无论是谁都差不多。

    而潞王也是不说话,这个时候他只要不说话,谁也没办法说这三十万两银子在他身上,先扛过再说。

    这时候户部给事中李响出班道:“陛下,马玉虽有罪,但马玉之罪,只能由陛下来审!林延潮杀之,是为僭越朝纲。”

    “另外河南之地本就不太平,就算没有马玉,也是三年一大灾。众官员联名上书反对,颇有将罪责都嫁祸给马玉的嫌疑,另外更似给林延潮开脱。臣怀疑此事背后可能有人主谋,很有可能是林延潮先杀马玉,然后挑动河南百姓上万言书,为自己脱罪!”

    李响之言,自成道理,有数名官员也是点点称许。

    这时翰林张位出班道:“李事中,不要胡乱猜测,什么先杀马玉再挑动河南百姓上万言书,你看清楚,这是河南八府一州百姓联名上书。林延潮不过是区区一名同知,哪里有本事号召河南五百二十万百姓上万民书,为自己作保!”

    说到这里张位道:“陛下,自朝廷开国以来,几回有此万民书之事。而民意如同海潮,以区区一己之力如何能驱之?”

    “臣从这万民书里看到了是斑斑的血泪啊!若不是老百姓都活不下去,他们会上奏章,以万民书谏陛下吗?”

    “自古以来,民意能左右天下大势,得民心者王天下。自古圣君治万世者,莫不以民意为重,民情易申,而不易堵啊!”

    就在大殿静默时,一名官员出班道:“臣礼部侍郎沈鲤有事启奏!”

    天子点点头道:“沈卿家,请讲!”

    沈鲤正色道:“陛下,自古以来,圣人治国,以民为本,人以食为命。若禾黍不登,则兆庶非国家所有。臣为河南官员,虽在京里,但与家乡官员一并闻河南之事后,上奏章斗胆进谏!”

    “正如奏章与万民书里所言,河南现在已是民不聊生,百姓吃不上饭,以草根树皮度日,这一切都因马玉之所为而起,此行径早已人神共愤。但马玉已是身死,为何我等还要上奏章言事呢?”

    “只因民怨难平。百姓上万民书,是为了陈情,百姓相信,天子远在京师,对马玉之事不曾听闻,或者是中间有小人阻隔的缘故。故而他们上万民书,是希望疏通言路,让心底想说的话,上抵天听。河南的老百姓始终相信,在朗朗乾坤之下,陛下闻之民情,必然还他们一个天日昭昭!臣在此替家乡父老恳求陛下明正法纪,告慰一省百姓!臣请陛下垂怜!”

    说完沈鲤跪下,头重重地叩在了地砖上。

    沈鲤是天子在东宫的时的老师,见沈鲤如此天子道:“沈先生,请起,朕有主张。”

    沈鲤起身后。

    天子看向群臣,反而是平静道:“李事中说有人以裹挟民意,要挟朝廷,朕却不这么想。朕不知你们看此万民书时是如何想,但朕睹此万民书时,唯有惊怒交加。朕不敢相信,在我大明疆土,离京城不过千里的河南,居然出了这样的大事。朕被蒙在鼓里,直到万民书递至朕的案头时,朕才晓得。”

    李响闻言默不作声退下去。

    天子继续道:“朕拿到奏章时胆战心惊,沈先生请朕主持公道,但人死不能复生,死去的百姓,朕如何给他们一个公道?尔等身为大臣,食朝廷俸禄,当初为何不向朕禀告此事?马玉为非作歹时,言官在作什么?河南民不聊生,生灵涂炭,马玉借着朕的名义横征暴敛,官员甘作走狗,驱百姓如羔羊!朕的言官是怎么了,都眼瞎了吗,视若不见?”

    “马玉如此胡作非为,你们不去弹劾,不去揭发,反而将奏章都弹劾在归德府同知林延潮的头上?小小一个归德府几百亩淤田,你们看见了?为什么整个河南生灵涂炭,你们却不知道?”

    说完天子指着御案上的一堆奏章,对众官员道:“你们看看!你们给朕睁大眼睛看清楚了!这都是你们这几日弹劾林延潮的奏章,每日少则二三,多则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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