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界寻芳录-第7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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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姆院长从椅子上立起,目光中也含着一丝嘉许:“虽然未臻完美,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能有这样的成就已颇为难得,如果大家没有异议的话,我提议红雪成为北清学院的正式学生!”
麦姆院长的话语仿佛是随意说出,但纵然在鼎沸的人声中依旧清晰可闻。程石心中一震,第一次感受到了麦姆老人高深的魔法修为:这位朴质的老人显然已到了反璞归真的境地,情感丝毫不受外界的干扰,独自沉浸在平淡如水的心境中,他的话仿佛是说给旁人听,又仿佛在喃喃自语,纵然处于众人之中,却依旧显得落寞、孤独。
掌声更响,表明了学院师生的立场。乔率先表态支持,跟着主席台上的成员纷纷表示赞同,连格林小姐也难得的点头默许。自此刻起,红雪正式成为圣界最高魔法院校──北清学院的学子,也是学院历史上破格录取的第一名女性学生。
“主人!”得知消息后,兴奋的红雪冲下台,扑到程石的怀中,泪如泉涌:“我被录取了,我被学院录取了!谢谢你,谢谢……”
众人哑然,凝视着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。
程石避开观众灼热的目光,拍了拍红雪的肩膀:“红雪,你很有天分,这是你应得的!
还不赶紧谢谢院长?“
红雪揉了揉眼睛,破涕为笑:“对,我竟忘记了。红雪从一个孤苦下贱的妓女,到一个北清学院的学生,要不是因为主人……”
红雪的感情处于失控状态,程石只能紧紧拥抱着她,听她又哭又笑、颠三倒四的诉说着对自己的感激。原本气氛肃穆、庄严的魔法测验大会,秩序也因此陷入混乱,格林小姐瞪着抱拥在一起的两人,脸色有点发青。
麦姆院长咳嗽了一声,打破了尴尬的气氛:“可以散会了。格林、程石、红雪,你们三人跟我过来,我还有些话要说。”
测验大会解散,师生们各自散去,口中却还在讨论着方才的一幕,惊诧于红雪的表现。
夏洛丝特踌躇了良久,终于鼓足了勇气:“程石,我在校门等你,我想和你一起去天秤城邦!”
“有美貌的副总督同行,在下深感荣幸!”程石欣然允诺:“不过,你的行动不需要事先通知浮蓝云总督么?”
夏洛丝特低声道:“我怕总督不会同意,想偷偷溜走。如果你肯代我请求的话,或许还有几分希望……”
“那怎么行?”程石不容置辩的语气令夏洛丝特神色一黯,但他接下去的话语却令她转嗔为喜、心花怒放:“红雪代表处女城邦出征,这可是关系到贵邦荣誉的大事,若无副总督保驾护航,怎可确保无虞?浮蓝云总督若不答应,我就带红雪爽约,让她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去!”
“这么说,你答应了?”夏洛丝特欣然道:“军令如山,少将可不要反悔!”
程石挠了挠头:“岂敢岂敢!在下不宜以真面目前往天秤城邦,就化装为副总督的马前小卒吧!”
“你们两个说完没有?”格林小姐脸罩寒霜的出现在程石身前,与满脸喜色的夏洛丝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:“院长要见我们。程石,你跟我来!”
程石硬着头皮,跟随在美貌的格林小姐身后。格林小姐心中有气,迳自走得很快,完全不理会身后的程石、红雪。
程石忍不住道:“喂,我们之间好像有个赌约?”
“哼!”格林小姐爱理不理的应了一句。
程石眨了眨眼,板脸道:“红雪这次出征要是获胜的话,你就要嫁我为妾了。你还是抽空想想怎么伺候你未来的老公吧!”
“别忘了,她要是输了,你就要向我跪地认错!”格林小姐冷冷的应了一句:“五根旗杆错断了两根,她要是能赢才有鬼!”
程石茫然道:“错断了两根?你什么意思?”
格林小姐撇了撇嘴:“跟你这种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家伙说话真是费劲,你还是自己问问红雪吧!”
程石满脸疑问的望向红雪。
红雪眼圈一红,嗫嚅道:“我发力如果平均的话,五根旗杆本来都应该从中间断折的。
暗黑系、风系两种魔法,我还不能收发自如,施出的力道大了些!“”别泄气,才一个月的时间,这样已经很难得了。“程石一面安慰红雪,一面反驳格林:”你要求也未免太苛刻了吧!红雪没有任何魔法基础,加上才一个月的训练时间,换了是你,你能行么?“
格林转身盯着程石,似乎有话要说,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,反而淡淡的道:“到了,麦姆院长就在里面。我很尊敬院长,不想和你在他面前争吵,所以待会请你对我客气些!”
“……”程石很想反驳两句,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我也很尊敬麦姆老人。”
格林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,显然没有料到程石会如此反应,不过她很快将目光移开,轻轻推开了木门:“院长,我们来了!”
“好的。”麦姆老人的声音从远处的书架后传来:“格林,你先替我陪程石坐一会儿,我还要找点东西。”
“好的。”格林小姐应了一声,向程石示意了一下书桌旁的座位,很快又端来了几杯茶水。趁程石起身接水的空档,她飞快的低声道:“程石,劝院长让我陪红雪去天秤城邦!”
“为什么?”
程石脱口相询,格林小姐却施了个眼色,制止了他的追问。程石一怔之下,才发现麦姆院长已手抱一沓资料,缓步走了过来,只得将疑问埋在心底。
“红雪是老朽见过的天分第二高的弟子。”落座之后,麦姆老人凝望着红雪,目光中满是嘉许:“垂暮之年,老朽的魔法理论还能在她身上得到验证,足以死而无憾!”
“第二高?敢问第一高的人是?……”
“格林。”麦姆老人淡淡的道:“她达到五种魔法齐施的境界,一共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。不过格林自小修习魔法,根基远比红雪深厚,倒也不能说因此强过红雪!”
程石记起格林方才的态度,这才恍然,跟着有些脸红,急忙岔开了话题:“院长方才提到了魔法理论的验证,可否详细解说一下?”
麦姆老人拈须道:“人的体内蕴含各种魔法元素,而通常的观念认为,风系魔法元素高的人最适合修习风系魔法,土系魔法元素高的适合土系魔法,依此类推。我却曾经怀疑,所有的魔法元素间可进行转化,甚至于相生相克的魔法体系也可以并存于人体内,不受本身的属性所限。你看看这些,都是老朽早年间对此进行阐述的文章,不过因为观点荒谬不经,并未公开发表。”
程石翻阅着麦姆老人递过来的资料,虽然看得大为头痛,还是装出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,不忍破坏他的兴致:“院长的意思,是红雪可以证实您的理论可行?”
“对!”麦姆老人点了点头,表情颇为欣慰:“红雪的体内只含有大量的暗黑元素,现在却可以施展暗黑系外的各系魔法,已足以证明老朽的理论是正确的。可惜,这套理论还在初创阶段,仍然极不完善,红雪现在无法修习与暗黑属性截然相克的光系魔法,而修习其余各系的魔法时,也会遭遇各种各样的障碍──换句话说,红雪现在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。”
“不稳定?”程石茫然道:“院长,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从她方才在台上的表现来看,她已接近大魔导士的级别,但这一切很可能只是假相。”麦姆老人叹了口气:“在不成熟的理论基础上,很难预知她下一步的发展情形,但肯定结果并不乐观。她体内的暗黑魔法难以抑制,因而玄英所铸的旗杆被震为粉末,风系魔法却忽有忽无,更加难以捉摸。红雪的魔法修为愈高,这种情形就更加恶化,很可能会危及她的生命。”
红雪的嘴唇抖了抖,坚定的道:“只要能帮上主人……我不怕死!”
“别胡说!”程石断然喝阻,转向麦姆老人:“院长,这种情形,有解救的办法么?”
“我会继续研究魔法元素转化的理论,争取找出一个妥善的方法,但那需要时间。”麦姆老人叹了口气:“坦白说,老朽不能确定在有生之年是否可以办到。在现在的情形下,至少有两点可以确定对红雪的状况有利:第一,就是放弃修习任何魔法;第二,就是只修习适合她体质的暗黑系魔法。”
“我绝不放弃修习魔法!”红雪攥紧了拳头:“绝不!我还要拯救我的姐妹,我还要帮助主人……我好不容易才拥有一点力量、一点希望!”
“暗黑魔法是魔界的专属魔法。”格林小姐望向红雪的目光中满含同情:“我们现在对暗黑系魔法的了解,都是来源于几次神魔大战,根本未曾深入过它的内核。要修习暗黑魔法,最佳的方式就是前往魔界……但是,这么做很可能会侵蚀掉你的灵魂,让你万劫不复!”
“暗黑魔法会令人变得嗜杀、残暴,这是圣界民众对它的认识,但也很可能是种偏见。”麦姆老人叹了口气:“圣界中人的体内只含有光系的元素,强行修炼暗黑系魔法的确会令人性情大变,但对于暗黑属性的魔界民众,情形可能有所不同──总之,这一切都只是猜测。”
“等一等!”程石忽然捉摸到了什么,出声打断了麦姆老人的陈述:“院长,依照您的转化理论,是否光系和暗黑系也应该可以转化?”
麦姆老人平和的道:“既然像红雪这样只有一种暗黑属性的人,可以成功修炼土系、水系、火系的魔法,那从理论上而言,光系也不应例外,因为它毕竟不过是一种魔法元素的属性。”
程石喃喃的道:“如果这一切可以最终证明……”
麦姆老人拈须微笑:“那足以说明圣、魔两界并非水火不容,难以并存的死对头,而是可以和平共处的兄弟。持续了上万年的神魔大战,也可以由此划上一个句号。这不仅是老朽的愿望,也是学院创始人及历代院长的愿望,更是学院建立的目的。”
“学院绝不服务于任何政治目的”──直到此刻,程石才完全明了北清学院这条基础规则的含意。
程石对身前的麦姆老人肃然起敬,立起身深深鞠了一躬:“院长若有所需,小子定当尽力!”
麦姆院长含笑摇头:“少将的心意老朽已知,但这其中并无可劳烦少将之处。”
“你不再给我们学院添乱,我们就求之不得了!”格林忍不住插嘴:“自从你来到处女城邦,已有很多师生或明或暗的参与城邦间的战争,根本与学院的宗旨背道而驰!”
程石挠了挠头:“无国即无家!我虽然很钦佩学院的气节,但若处女城邦沦陷,学院又怎能超然物外?何况,院长的心意虽好,方法却值得斟酌,小子狂妄,认为学院可能走上了一条弯路!”
格林小姐闭上了嘴,表情大为不满。
麦姆院长却闻言讶然:“愿闻其详!”
“学院所追求的目的,已超越了学院本身所能承担的责任。归根结底,这不仅仅是一座魔法学校的事,也不仅仅是魔法体系的纷争,而牵扯到无穷多的头绪。”程石侃侃而谈:“院长有这个愿望,怎知其他人就没有?若让更多的人一齐向这个方向努力,成功的把握岂非大些?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现在学院是整个城邦、整个圣界的魔法巅峰,其中真正能趋及院长修为、体会到魔法最高理论的只不过寥寥数人,就算这些人耗尽毕生的心血,也可能最终一无所获。但若提高整个处女城邦、整个圣界的魔法水准,令大批的民众体会到院长所描绘的境界,愿意为此而努力的必定不在少数。江山代有才人出,大伙一齐努力,实现目标的可能性就会大为增加!”
第七集 神魔一念 第二章 步出校门
“谬论!”格林忍不住反唇相讥:“这样做,只会令修为高深的魔法师被战争狂人所利用,变成活跃于战场的工具!”
总算格林小姐还有求于程石,没有直接将他指为“战争狂人”,但瞧她的神色,显然已将他划归到了这一类中。
程石笑了笑,续道:“战争除了破坏文明,还有另外一项重要的功能──促使民众思考。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,就会无可避免的引发战争,战争让人们反思过去文明的种种失误,从而更好的推动历史发展。你所说的一切坏事,的确可能发生,但好的一面,岂非同样存在?”
格林小姐的容貌虽美、脾气虽大,但论到口才却不是程石的对手,顿时哑口无言。这也难怪,相比程石以前在论文答辩时遭到导师们的种种提问、诘责,这等程度的辩论只能以“小儿科”来形容。
麦姆院长摆了摆手,示意身旁的格林不要急于反驳,而追问道:“依少将之见,学院该如何作为?”
“拆掉围墙,步出校门!”程石断然道:“没有实践的理论终究是死的,脱离民众生活的学问将毫无生命力存在!”
麦姆院长闭上眼睛,神态有些疲劳:“少将的话也有道理,但老朽还要多想一想。我没别的事了,你们都可以走了!”
“院长……”格林小姐吞吞吐吐的道:“我想陪红雪去参与天秤城邦的魔法大会,可以么?”
“什么?”麦姆院长睁开眼,脸上的表情已作出了“否定”的答案。
程石桌下的脚被狠狠踢了一记,格林小姐望向他的目光中满是哀求之意。
程石硬着头皮,插口道:“院长,红雪和格林小姐朝夕相处,已然情同姐妹。若能由她相陪,红雪参赛的心态也会较为平稳些!”说完垂下头,不敢面对麦姆老人的目光。
麦姆老人沉吟了片刻,平和的道:“这样啊……既然少将求情,那就让格林陪她一趟吧!”
“谢谢院长!”格林小姐兴奋的跳起来,在麦姆老人的额头亲吻了一下:“我一定快去快回!”
程石诧异得合不上嘴巴:“你们……”
麦姆老人平静的道:“格林……我是看着她长大的,她是我的孙女。”
“……难怪!”
程石三人告辞离去时,麦姆老人还端坐在桌前深思。
出了门口,格林小姐总算瞥了程石一眼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谢谢!”
“什么?我听不见!”程石将手掌